贺福田翻身下马,提着一支驳壳枪钻进沟里,一面观察一面朝后大喊。
“全旅沿道路两侧展开,就地构筑临时掩体!机枪给我往前推!把冲出来的小鬼子压回林子里去!”
日军那边也乱了。
来的是国崎支队的一支迂回联队,约两千人,原本是奉命秘密穿插至吴兴西北,切断长兴与吴兴之间的增援线。
他们为了行动迅速,只带了少量重武器,也没有带骡马,轻装沿小路推进。
此刻与第六旅迎头相撞,前线的小队长以为遭到守军伏击,慌忙吹响冲锋号,后面的部队来不及展开就往前涌。
两支部队在狭窄的乡间小道上像两列对开的火车撞在一起,血肉横飞。
双方在黑暗中打成了一锅粥。
谁也无法准确判断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谁也没有时间构筑完整的防线。
第六旅的士兵趴在地上、倚着田埂、跳进干涸的水渠,用轻机枪和冲锋枪拼命射击,子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日军的机枪组拉到了田头的土包上,哒哒哒地扫过来,打得地上的碎石乱跳。
几匹受惊的军马挣脱缰绳,驮着迫击炮零件在战场上乱窜,被流弹打死在路边,炮身哗啦一声摔在泥地里。
贺福田趴在一道土坎后面,一手握着驳壳枪,一手攥着从地上抓起来的湿泥。他冲身旁的通讯兵吼:
“告诉各营,不要冲!压制住敌人的前锋!他们纵深还没展开!给老子压着打!二营想办法从右翼绕过去,抄他们的后路!”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
日军的这支迂回联队逐渐判断出对手兵力远比自己雄厚,不敢恋战,丢下两百多具尸体,沿着山洼向南撤走了。
夜色中,他们撤退的队形也不乱,交替掩护,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素质。
贺福田下令不要追击,让部队立即清点伤亡。
第六旅伤亡不大,阵亡六十余人,伤一百多。
借着搜索战场的机会,几名士兵发现一具日本少佐的尸体横在田沟里,军装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半边脸都没了。
一个年轻士兵想去翻,手刚碰到尸体,被旁边一个老兵拽住了:
“莫乱动!小心鬼子的尸体下面压着诡雷!三连那个刘黑娃就是死在这上面的!”
最后还是工兵先用药杆探了一遍,确定没有爆炸物后,才让几名班长上去把尸体拖了出来。
少佐腰间挂着一只黑色的牛皮文件包,包扣是黄铜的,上面刻着菊纹。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本被血浸透半边的《步兵操典》,还有一叠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地图和几页用日文打印的文书,字迹清晰,纸张挺括。
贺福田蹲在尸体旁边,用匕首挑开油纸,把文书递给身边的年轻人:
“周参谋,你是学过日语的吧?你来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周参谋接过文书,凑到一堆军用手电筒聚成的光圈下,逐字逐句地读起来。
读着读着,他的脸色就变了,额头上冷汗涔涔。
贺福田蹲在旁边一边擦着刺刀上的血,一边问:
“到底写的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