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写的啥子?”
“师座,这是——这是日军第十军的作战计划!”
周参谋的声音发颤,手指不住地哆嗦。
“上面写得很清楚,第十军攻破吴兴后,将继续猛攻长兴。”
“攻陷长兴后兵分两路:第114师团北上经宜兴、溧阳,向溧水进攻前进;第6师团、第18师团和国崎支队沿泗安、广德一线西进。”
“拿下广德后再分兵——第18师团继续向西,走宣城、芜湖一线,包抄南京上游;第6师团和国崎支队掉头北上,走郎溪、水阳、当涂,而后在当涂附近渡江,从北岸截断南京守军的退路!”
贺福田心里一惊。
他一把从周参谋手里抢过那几页文书,似乎想用眼睛把上面的日本字认出来。然后他又把文书拍回周参谋手里,喝问:
“你确定没认错?这真是鬼子的作战计划?”
周参谋拼命点头,声音都变了调:
“日本字虽然认得不全,但‘第6师团’‘国崎支队’‘当涂渡江’‘南京退路’这些字眼太清楚了。”
“而且这里——这张地图——上面标的是我们整个苏浙皖边区的兵力部署,他们地图上标记广德和泗安一带还是第21军驻守。他们还不晓得我们23军已经在这里了!”
贺福田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把地图看了一遍,这次看得很仔细,虽然看不懂日文,但那张地图上用红色箭头标出的进军路线一目了然。
他猛地站起身,一拍大腿:
“他们要是从当涂渡江,绕到江北,南京那十几万弟兄的后路就彻底断了!赶紧给军部发报!把这份情报原原本本发回去,一个字都不许漏掉!”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去找通讯班。
夜色中,几顶军帽在微光里来回晃动,发报员的手冻得不听使唤,调谐轮盘嘎嘎地响。
贺福田在泥地里来来回回地踱步,烟点了一根又一根,叼在嘴里没吸几口就换了。
片刻后,通讯员捧着回执跑过来:
“师座!电报发出去了,军部已收到!”
贺福田点了点头,眼里的火焰一点没熄。他转身对第六旅旅长说:
“把这份作战计划多抄两份。一份给我存着,一份派几个弟兄,亲自送回广德,一定能送到军座手里。妈的,今天这一撞,没想到还他妈撞出鬼子的喉咙管来了!”
11日,凌晨。吴兴北门。
天将明未明。远处吴兴城里的枪声仍没有停,不知是残兵在抵抗,还是日军在清剿零散阵地。
夜风裹着细雪,卷着血腥和硝烟,打在人脸上像用细砂磨。
第六旅赶了一整夜的路,从长兴到吴兴北门这30里,士兵们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路上断断续续有被打散的桂军溃兵撞进队伍,一个个失魂落魄,有的丢了枪,有的赤着脚,被第六旅的士兵扶住后只会反复念叨一句话:
“吴兴没了……吴兴没了……”
贺福田让机枪连在土路两侧架起警戒线,带着前卫营先向日军包围圈北侧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