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光里,日军在北门外的阵地上以几个高坡为支点构筑了简易工事,重机枪就架在坡顶的石头后面,射界极为开阔。
放眼望去,半人高的铁丝网横在路口,一辆被击毁的日军装甲车歪在路边,浓烟没完没了地从发动机舱里往外冒。
被炮火炸断的树枝和桂军丢弃的军毯、水壶、绑腿散落一地。
“鬼子兵力不少。”
孙浩伏在田埂上拿望远镜看了一阵。
“至少有一个联队,加上重机枪和掷弹筒,就卡在北门外那几个土坡上。第七军的残部应该被压在城里,鬼子再往前推一步,就能攻进去了。”
贺福田把望微镜往地上一戳:
“不等了!天再亮就不好办了。工兵先上去爆开铁丝网!重机枪给我架到路沟里,用交叉火力把坡顶鬼子的机枪压住!82迫击炮准备好,先打鬼子重机枪的位置!其余各营,三路冲击,突进去找到第七军的人,把他们从北门拉出来!”
命令一下,82迫击炮的士兵们把炮架在田埂后面,几十发炮弹带着尖啸砸向日军阵地。
爆炸的火光在晨雾中腾起,几处机枪点登时哑了火。
紧接着,重机枪连的马克沁同时开火,子弹如泼水般扫向敌阵。
炮火掩护下,工兵匍匐着冲向铁丝网,将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放到网根,轰隆几声,铁丝网被炸开三段,破口像被撕开的伤口。
“冲!”
贺福田把手枪往天一指,嗓子像敲破锣。
几个营的兵力同时跃出,喊杀声压倒了凌晨的寒风。
日军反应也快,立刻组织火力反击,但第六旅冲锋兵力多路并进,又在烟幕弹的掩护下向两侧穿插,战斗一下子打得极度混乱。
两边的人都像从雾里钻出来的幽灵,在朝霭里互相射击、投弹、拼刺。
贺福田亲自带着一个连扑进日军侧翼的散兵坑,连番投掷手榴弹,把坡顶上的日军重机枪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城里,廖磊早就通过电报知道第163师的计划。
天刚亮他就命令城西残部放弃原阵地,从北门外侧隐蔽处靠近,一俟城外打响,立即按预定方向突围。
北门被堵死了,几千名还能打的桂军官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几个已被炸塌的土墙后面突然杀出,从内侧猛攻日军包围圈的薄弱连接部。
内外夹击之下,原本严密的口袋阵在北门被撕开了一个宽约两公里的缺口。
“打通了!快让后面的人跟上!”
贺福田满身是土,站在缺口旁边,挥着军帽拼命吼叫。
第七军的残兵从城里涌出来,有的一瘸一拐,有的背着伤员,有的两个人抬一个伤兵,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个桂军女兵混在队伍里,军帽不知去向,披头散发,胳膊上吊着个浸透了血的白绷带,边走边喊:
“不要挤!把伤员先抬出去!后面还有活着的!”
一个桂军少校扛着半箱子弹跑到贺福田面前,啪地敬了个礼:
“长官!我是一七二师辎重营副营长赵守仁!我们师长亲自留下来断后,城里还有我们的弟兄在跟鬼子打!但是弹药不多了,请留下些弹药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