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我是一七二师辎重营副营长赵守仁!我们师长亲自留下来断后,城里还有我们的弟兄在跟鬼子打!但是弹药不多了,请留下些弹药给我们!”
贺福田让人把带来的弹药匀出一部分交给桂军。
那人刚冲出两步,一发炮弹落在前面十米处的断墙上,整堵墙轰然倒塌,碎石块飞进人群,打得几个士兵满头是血。
他咬着牙,顶着硝烟往回扯了几步,对手下喊:
“不要恋战!鬼子正在增兵,越快撤出越好!把还能自己走的带上,走不动的伤员都给我抬出来!”
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
日军增援部队从东南方向赶来,但被第六旅预留在后方的两个连据着路沟和几座矮坟头挡住了。
双方在泥泞的田野里往复拉锯,枪声和喊杀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片土地活活掀过来。
下午一点过,第七军残部约7000多人,终于全部从包围圈中撤出。
他们和第六旅相互掩护,退向长兴。队伍在山路上一眼望不到头,满满的都是人。
担架不足,有的重伤员被卸下来的门板抬着,门板是用刺刀从路边农舍拆来的。
轻伤员们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泥浆的小道上。有人走着走着就栽倒了,旁边的战友把他扶起来,架着继续走。
廖磊和贺福田在路边清点伤亡,两人的军装都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廖磊的左肩纱布已经浸透,嘴唇裂得像是干涸的河床,但眼睛还是活着的,像两颗燃烧过的炭。
“贺师长,这次没有你们,第七军今天就全交代在吴兴了。”
廖磊声音沙哑,话里带着一种不轻易表达的感激。
贺福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沙着嗓子说:
“廖军长,莫说这些!都是中国人,都是弟兄。你们第七军在吴兴顶了这么多天,我来接你,是天经地义。等撤到了长兴,老子请你喝酒!”
张阳收到贺福田第一封关于日军作战计划的电报时,手都在抖。
他蹲在广德当铺指挥部的里间,对着地图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天已经亮了,蜡烛早就烧干了。外面有士兵在操练,脚步声和口令声从街上传进来,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地图上那些曲曲折折的线条和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
“第十军以为广德是21军在守。”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手指在地图上泗安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这就是机会。”
他走出里间,对守在门口的警卫员说:
“备马。我要去宣城。”
当天下午,张阳带着小陈和警卫班飞马赶到了宣城。
宣城在广德西面,一座被山环抱的皖南小城,古时的宣纸和宣笔发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