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司令!救我!救救兄弟!兄弟不知道是孙军长和桂总队长,真的不知道啊!是那帮人报告说这里有军官聚赌嫖娼,我才带人上来的!你也晓得,这些天上头抓得紧,兄弟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你娘的命!”
邱清泉气不过,上去又是一脚,把少校踹翻在地,还要再打,被萧山令死死拉住。
“邱副总队长!给我个面子!给我个面子!”
萧山令声音都沙哑了。
“今天这事,让他们给你磕头赔罪,宪兵队自己内部再处理。事情闹大了,传到委座耳朵里,对谁都不好!”
孙元良放下烟卷,看了一眼萧山令。他今晚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柄。便对马副官说:
“让他们滚。武器留下,人滚。”
萧山令松了口气,连声说好。
那少校如蒙大赦,带着手下一帮鼻青脸肿的宪兵,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消失在秦淮河边的夜色里。
收音机还开着,歌声从楼下的留声机里飘进来,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播音员的声音在午夜显得格外遥远,像隔着一层水汽。那声音说:
“我吴兴方面守军连日苦战,正按计划转进。我军士气旺盛,各战区将士抱定必死之决心,誓与国土共存亡……”
邱清泉“噗”地一声将口中的茶吐了出来:
“他妈的,老子今晚竟然差点让几个破宪兵给讹了。”
桂永清把军装整理好,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低声说:
“雨庵,别抱怨了。再过几天,你连骂人的力气都得留着打鬼子。”
12月11日,黄昏。
天还没黑透,吴兴通往长兴的官道上,一支疲惫到极点的军队正踉跄着向西跋涉。
从吴兴北门突围出来后,贺福田的163师第6旅和桂军第7军残部就合兵一处,沿着太湖南岸的丘陵地带交替掩护,一步一步往长兴方向撤。
吴兴北面的丘陵地带,硝烟像浓雾一样贴着地面流淌,久久不散。
日军的炮火追着撤退的队伍打,炮弹从东、南两个方向不断飞来,落在田埂上、水塘里、桑树林中,炸起一团团混合着泥土和血肉的黑云。
贺福田站在路边的一处土坎上,脸上被硝烟熏得只剩两个眼白是亮的,军装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肩章斜斜地吊在袖子上,人却站得像根铁桩,纹丝不动。
“走!快走!桂军兄弟先走,伤员先走!”
他嘶哑着嗓子对着沿路撤退的士兵吼道,不断挥手示意队伍加速通过。
“都给我跑起来!别回头!别管后面!”
从吴兴北门突围出来的人流沿着田间小路向西涌去。
桂军第七军的几千残兵搀着伤员,抬着担架,推着驮了武器弹药的骡马,像一条被战火追着尾巴抽打的巨龙,在丘陵与水田之间蜿蜒前行。
人群中不时有伤兵体力不支倒下,有人停下来拉一把,拉不动的就哭着给倒下的兄弟嘴里塞半块干粮,又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