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官的声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机器的零件在反复的、卡壳。
他喊到第七个“下一个”的时候,马权把背着刘波的身体转了个角度。
刘波的呼吸很弱,但还很稳,他背上的骨甲碎屑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荧蓝色——
不是异能,是残留。
但登记官不会问残留。
登记官只会看到刘波站不起来,问都不问就把他筛掉。
所以刘波不能走普通申请。
马权要背着刘波去走特殊招募,他把目光从登记官身上移开,看向帐篷左边。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入口——栅栏上挂着一块比普通登记点更小的木牌,上面写着“特殊人才招募通道”。
入口外面也排队,但队伍短得很多——也就只有十几个人。
排队的人群很明显和普通申请的人群完全不一样:
有人裹着军大衣,但脸是难民区的脸色,看着就营养不良——
这说明是之前没通过普通申请,后来突然觉醒了异能;
有人空着手但站姿很牢固——不是军人,是练过两下的;
有人的蹲在地上,掌心里搓着一团极小的火苗——
不是展示,是在练习控制力。
那团火苗在极冷空气里闪烁,熄了又燃,燃了又熄。
“特殊招募的队。”大头走到马权身边,用气声说。
嗓子比昨天又好了一点,能发出完整的句子了,但每个字还是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碎玻璃。
“十五个人。
比普通申请少得很多。
但每个人身上都有异能波动——我能够感觉到。
不是用平板,是用皮肤。
检测仪的能量辐射在帐篷外面都能感觉到。”
马权没有回答,他把刘波往上托了托,虎口的血痂又蹭掉了一块。
马权也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看着特殊招募通道入口处的异能检测仪。
这台检测仪比普通登记点的那台更大——
底座更厚,顶部指示灯更多。
多出来的灯是干什么的——马权完全不知道。
大头说可能是异能等级分级灯。
普通检测仪只分“有”和“没有”,这台能分等级。
“马队,那台机器。”大头用气声说。
“看到没有——顶部那一排灯。
从下往上,灯越多表示异能的等级就会越高。
昨天包皮在黑市里打听到的——沃尔特审人的时候,会先看检测仪亮几盏灯。
亮三盏以下,普通异能者,分配去防卫队或后勤部门。
亮四盏以上——高价值异能者。
会被单独标注。
标注了之后分到哪——这就真的不知道了。”
马权看着那排灯。
灯全是灭的。
但马权知道,他站上去的时候,灯会亮。
有可能不是一盏。
九阳真气的品质不是普通异能、能比的——
哪怕不足半成,哪怕马权压得再低,品质本身就会拉高异能等级。
问题不是灯会不会亮——
是会亮几盏。
亮三盏——能通过。
亮四盏——会被标注。
标注了就可能去科研部。
去了科研部也许可能就出不来了。
但马权必须去。
特殊招募是三条路里最快的一条。
小雨等不了。
马权把刘波往上托了托。
“你们去排普通申请。”马权说。
目光从特殊招募的检测仪上移开,看向栅栏外面那条蜿蜒的长队。
“火舞和十方排在一起——
互相扶着。
阿昆和李国华带着小月。
大头和包皮排在最后。
不要同时出现——
大家尽量错开,队伍的中间最好能隔着几个人。
进去了之后各自走,不要汇合。
到了第三天正午,中心广场汇合。”
火舞拄着短刀,右膝的肿胀在裤腿下绷得发亮,她看着特殊招募通道入口那台检测仪,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如果你那台机器亮四盏以上——
我们怎么知道。”
马权没有回答。
大头替他回答了。
“看沃尔特的表情。
审查官的表情不会骗人。
如果沃尔特看完检测仪之后抬头看马队——
不是去看脸,是看右眼那道剑纹——
那就说明灯亮了四盏以上。
说明马队被标注了。
如果只是随便扫一眼——
这就说明还在三盏灯以内。
我们在普通申请的队伍里能看到帐篷入口。
隔着有五十米。
五十米够我们能看清审查官抬不抬头了。”
火舞点了下头。
然后拄着短刀,单腿蹦着往普通申请队伍的末尾走去。
十方跟在火舞的身后,脚步比昨天好多了,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很均匀。
阿昆扶着李国华,小月抓着李国华的裤腿,往队伍的中间位置走去。
包皮和大头走在最后面,两个人隔了大概五个人的距离,看起来不像一伙的。
马权背着刘波,独自走向特殊招募通道的入口。
铁剑在火舞手里,他自己的手空了。
空着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马权深吸一口气,把丹田里不足半成的九阳真气重新压了压——
不是在爆发,是去细微的去控制。
分成极细极小的份量。
一份又一份地燃。
燃一小团。
亮三盏灯。
就够了。
马权站到了特殊招募队伍的末尾。
前面还有两个人就轮到他。
异能检测仪的铁壳底座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光。
顶部那排指示灯还是灭的。
马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
虎口的血痂裂成了几块,掌心在低温下冻得发白。
然后他把右掌翻过来,掌心朝上。
丹田里不足半成的九阳真气沿着右臂经脉往下——
不是全灌下去,是一丝又一丝地往下渗。
就像在寒冬里把最后一点炭火分成极细极小的火星,一颗一颗地吹。
掌心亮了。
不是火焰——
是一团极小的赤金色光点。
光点在马权的掌心里缓缓的在旋转,大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够亮,但还不够烈。
马权在剥皮口的那惊天一剑是把不到一成的真气一次性全灌在剑尖上,那就像爆发出的太阳一样。
现在掌心这一小团——
是烛火。
烛火能够过门槛,能够亮起三盏灯就可以了。
前面的人站上了检测仪。
指示灯从下往上亮了三盏——绿灯。
登记官盖了个章,让他进帐篷。
下一个。
马权把背上的刘波往上托了托。
独臂的虎口又渗了一点血。
马权没有低头去看,他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