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寒冷的空气中交锋,像两把刀在暗中较劲。
最后,格拉迪沙尔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微,但汉克看到了。
“一个月,”她说,“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莫里斯·欧文斯在拘留所里,或者我要看到你回去坐牢,你选。”
她说完,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嗒,嗒,嗒,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汉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然后他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八点多,在芝加哥南区的另一端,菲奥娜站在托尼家对面的街道上,已经站了很久。
托尼家在一栋整洁的双层公寓楼里,外墙漆成柔和的米色,窗户掛著白色的窗帘。
门廊的灯亮著,温暖的黄光洒在乾净的水泥台阶上。
一辆巡逻警车停在门前。
菲奥娜能看到窗户里的人影晃动。
托尼刚刚遛狗回来,现在他正和亲友坐在客厅里,电视的蓝光在窗帘上闪烁。
偶尔能听到笑声,很模糊,但很快乐。
菲奥娜看著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她想起托尼昨天说的话:“我妈妈想请你去家里吃晚餐。”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个期待礼物的小男孩。
她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五岁,穿著过大的西装,在教堂小红房里说“我会永远对你好”。
她想起他当上警察那天,穿著制服站在她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那种“我终於做到了”的骄傲。
托尼是个好人,至少不坏,对她也不错。
这个充满混蛋的世界里,这几乎是奇蹟。
但正因为他是好人,菲奥娜才害怕。
菲奥娜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握紧。
手套的丝绸质感很光滑,很陌生。她今晚特意穿了最好的衣服,化了最精致的妆,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但她站在这里,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
托尼的身影在二楼的一扇窗户前出现,他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正好是菲奥娜站的方向。
菲奥娜猛地后退,退进更深的阴影里,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她站在原地,又站了五分钟,然后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没有回家。
她走向史蒂夫现在工作的一个汽车修理厂,史蒂夫之前给她的地址,说如果有事可以去找他。
修理厂在几条街外,是个车库。
已经很晚了,但修理厂里还亮著灯。
捲帘门半开著,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菲奥娜走近,从缝隙里看进去。
史蒂夫正和一个黑人小哥在焊接一辆旧车的底盘。
火花四溅,蓝色的电弧光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两张专注的脸。
他们都戴著护目镜,穿著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上戴著厚手套。
焊接声很响,刺耳,像某种工业摇滚乐。
史蒂夫先完成了他的部分,关掉焊枪,摘下护目镜。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和黑人小哥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菲奥娜。
他整个人愣住了。
表情木木的,眼睛却亮得嚇人,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两团火。
菲奥娜站在门口,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体周围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边。
黑色的裙子,飘动的丝巾,长手套,精致的妆容,在这个满是油污和金属的修理厂里,她看起来像从另一个世界误入的幽灵,美丽得格格不入。
史蒂夫眨了眨眼,像是要確认这不是幻觉。
然后他从眼睛里开始的笑容,慢慢蔓延到嘴角,最后整个脸都亮了起来。
“嗨。”菲奥娜说,声音很轻,几乎被机器的嗡鸣声淹没。
她听起来胆怯,但又很勇敢,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才说出这个字。
史蒂夫摘下工作手套,扔在地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怕嚇跑她。
“嗨。”他也说,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温暖。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
修理厂里,黑人小哥识趣地转过身,假装在整理工具。
焊接机还在嗡嗡作响,空气里有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门外,芝加哥的夜晚继续著。
风从街道上吹过,捲起几张废纸。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两个人站在破旧的车库里,一个穿著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一个穿著精致的黑色礼服,彼此看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