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人给他找了份工作,”汉克说,手指敲了敲文件夹,“芝加哥交通局,没什么技术含量,但稳定,有保险,有退休金。”
他打开文件夹,翻到第二页。
那是一份就业意向书,已经签了字,盖了章。
“但交通局那边有点麻烦,”汉克说,声音低了下来,“有一个人在挑这个工作程序的毛病,他叫拉蒙特·格林,以前是南区警察,十年前因为收受贿赂被开除,和我有点过节。”
他停下,看著马丁。
“拉蒙特恨我,”汉克说得很平静,“恨到寧愿丟掉工作也要毁了我儿子的机会。
他卡住了文件,说贾斯丁的前科不符合道德品质要求”。
狗屁道德,交通局一半的员工都有前科。”
马丁拿起文件夹,翻了翻。
文件很齐全,手续都合法,但最后一页有个红色的印章:“待审核道德评估未通过。”
“你要我做什么?”马丁问,声音很平静。
汉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苦涩地笑了。
“我老了,马丁,”汉克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不服老,但事实就是事实。
十年前我能让拉蒙特滚蛋,但现在————格拉迪沙尔盯著我,整个內务部都他妈在盯著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看向外面的街道。
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在强光下格外深刻。
“你不一样,”汉克继续说,背对著马丁,“你聪明,你谨慎,你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得————乾净。
我的清洁工能力已经过时了,而你早就超过了我不知几倍。”
他转身,眼睛紧盯著马丁。
“我需要你让拉蒙特改变主意,”汉克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不用威胁,不用暴力,不用留下任何把柄。
说服他,交易他,或者————找到他的把柄,让他自己退缩。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贾斯丁下周能去交通局报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是从监控录像里列印出来的,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中年黑人男性,禿顶,戴眼镜。
“这是拉蒙特。
他每天晚上七点去蓝调之家”酒吧,坐在吧檯最右边的位置,喝波本威士忌加冰,喝三杯,然后回家。
规律得像钟錶。”
马丁看著照片,看了几秒。
“地址?”他问。
汉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条,上面写著一个地址:西63街118號,蓝调之家酒吧。
“他的住址也在里面,”汉克补充道,“但我不建议你去家里。
他有妻子,两个孩子————”
马丁点点头。
他站起来,把照片和便条一起放进口袋。
“一周时间,”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一周,”汉克確认,“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贾斯丁的入职文件盖章。”
马丁转身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时,汉克突然开口:“马丁。”
马丁停下,没回头。
“谢谢,”汉克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马丁没说话,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艾琳正好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
她看到马丁,愣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嘿,今天怎么过来了?没有案子啊。”
“私事,”马丁说,脚步没停,“汉克找我帮忙。”
艾琳跟上他,並肩走著。
她的香水味很淡,是某种柑橘调,近距离闻到显得格外清新。
“贾斯丁的事?”艾琳问,声音压低,“我听说了一些。”
马丁看了她一眼。艾琳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真诚的关心。
“嗯,”马丁说,没有否认。
两人走到楼梯口。
艾琳停下,靠在栏杆上,看著马丁。
“小心点,”她说,声音很轻,“汉克————他是个好人,但他惹的麻烦比解决的还多。”
马丁看著她。
艾琳的脸在楼梯间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但眼神很坚定。她今天没化妆,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她昨晚大概又加班了。
“我知道,”马丁说。
他转身下楼,走出分局大门,走进了芝加哥周五上午的阳光里。
晚上八点,莫利酒吧已经热闹起来。
马丁走进来时,伯吉斯、阿特沃特和三个空姐已经在了。
——
他们坐在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旁,桌上摆著几杯啤酒,一盘薯条。
“马丁!”伯吉斯看到他,立刻挥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
她已经喝了几杯了,“过来坐!”
马丁走过去,三个女孩同时抬起头。
吉纳维芙的眼睛最亮,她在马丁进来的间就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髮。
“嘿,”马丁说,在空著的位置坐下,正好在吉纳维芙旁边。
阿特沃特坐在对面,他已经在和海莉、薇拉热烈地交谈。
他的声音很大,手在空中比划,用的是那种黑人说唱版的语速和节奏,听起来像是努力显得很酷,但效果有点滑稽。
“————所以我说,妹子,在南区当警察就像在鯊鱼池里游泳,但你得假装自己是条更大的鯊鱼!”
阿特沃特说著,自己先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海莉礼貌地笑了笑,薇拉则低头喝了口啤酒,眼睛看向別处。
马丁坐下后,吉纳维芙立刻转向他,身体微微倾斜,距离拉近到能闻到她的香水味,某种甜腻的花香,混合著酒味。
“你白天走得好快,”吉纳维芙说,声音比在警局时更柔,更黏,“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你。”
她说话时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划圈,动作很慢,很刻意。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马丁的脸,眨眼的频率比平时慢,像是在放慢镜头。
“有事要处理,”马丁说,语气平淡。
他朝酒保招了招手,点了杯啤酒。
酒很快送来,马丁喝了一口。
“伯吉斯说你是警探,”吉纳维芙继续说,身体又靠近了一点,膝盖在桌子下面轻轻碰到了马丁的腿,“真的吗?你这么年轻。”
“暂时是的,”马丁说。
“暂时?”吉纳维芙笑了,笑声很轻,但很有穿透力。
“你看起来已经像电影里的那种硬汉警探了。你知道,沉默,神秘,眼睛像能看透人心————
”
她说著,手突然放在马丁的手臂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无意的触碰,但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无意”的范畴。
马丁看了她的手一眼,又看向她的脸。
吉纳维芙的表情很专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欲望,好奇,或者两者都有。
“你在达拉斯工作?”马丁问,转移了话题。
“嗯,美国航空,”吉纳维芙说,手没拿开。
“飞国內线。芝加哥、纽约、洛杉磯、迈阿密————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醒来,有时候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手指在马丁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很孤独,”她说,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著点表演性质的伤感,“漂亮的酒店房间,但总是空的。
客房服务送来的食物,一个人吃。
有时候我觉得————我需要一点真实的大东西。你知道我意思吗?”
马丁点点头,但没说话,他又喝了一口啤酒。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吉纳维芙一直在说话。
她讲她的工作,她的旅行,她在各地遇到的奇怪乘客,她在酒店房间里看过的无聊电视节目。
她说得很生动,很有感染力,但马丁能感觉到,这一切都只是铺垫。
阿特沃特那边进展不太顺利。
他试图同时和海莉、薇拉调情,但两个女孩明显对他兴趣不大。
海莉偶尔会回应几句,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马丁。
薇拉则乾脆拿出手机,开始发简讯。
伯吉斯坐在中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她已经喝了三杯啤酒,脸颊泛红,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六点左右,吉纳维芙凑到马丁耳边。
她的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廓,呼吸温热,带著啤酒和薄荷口香糖的味道。
“这里好吵,”她低声说,声音像丝绸擦过皮肤,“我想去个安静点的地方。你————
陪我一下?”
她说话时,手指在马丁大腿上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但意思很明確。
马丁看著她。
吉纳维芙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瞳孔放大,嘴唇微微湿润。
她的身体语言全部指向一个方向:邀请,直接的,毫不掩饰的邀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好。”
吉纳维芙立刻笑了,那种胜利的笑容。
她也站起来,对伯吉斯说:“我们去下卫生间,马上回来。”
伯吉斯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哦————卫生间”。好的,慢慢来,不著急。”
阿特沃特看著他们离开,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再变成嫉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马丁和吉纳维芙穿过拥挤的酒吧,走向后门。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但吉纳维芙没有去那里。
她拉著马丁的手,直接推开后门,走进酒吧后面的小巷。
小巷很窄,她关上门,隔绝了酒吧里的喧闹。
巷子里只有远处街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还有头顶一小块暗紫色的夜空。
她转过身,背靠著墙,双手抓住马丁的夹克前襟,把他拉向自己。
“这里够安静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笑意和急促的呼吸。
然后她吻了他。
“天啊,”她说,声音沙哑,“这比————比我预想的还好。”
马丁整理好衣服,动作很平静,像刚做完一件日常家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吉纳维芙接过,擦了擦脸,然后又笑了。
“你总是这么————冷静吗?刚刚那样,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马丁没回答,他看了看手錶,六点四十。
“该回去了,”他说。
吉纳维芙点点头,但手还抓著他的手臂。
“今晚————还有后续吗?我住的酒店就在附近。
希尔顿,有浴缸,有落地窗,有————”
“我有事,”马丁打断她,“订婚晚宴,同事的。”
吉纳维芙的表情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哦——————好吧。”
她顿了顿,手指在马丁胸口画了个圈。
“那————下次?我下周再来芝加哥的时候,周二到周四。”
“看情况,”马丁说。
他拉开门,先走了进去。
吉纳维芙跟在后面,整理著头髮和衣服。
回到桌子时,伯吉斯立刻抬起头,眼睛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脸上带著那种“我懂”
的笑容。
阿特沃特则盯著吉纳维芙的脸,她的脸颊还泛著潮红,嘴唇红肿,头髮虽然整理过但依然有些凌乱。
“你们去得真久,”阿特沃特说,声音里带著酸意,“卫生间排队?”
吉纳维芙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笑了。
“有点————拥挤。”
她说话时大腿还在微微颤抖,虽然很轻微,但马丁看到了。
她也注意到了马丁的目光,对他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满足和某种占有欲。
马丁没坐下。
他对伯吉斯说:“该走了。亚当的订婚晚宴,你说要一起去。”
伯吉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手錶。“哦,对!该死,我忘了时间。”
她站起来,抓起外套,“姑娘们,抱歉,我得走了。工作相关的社交活动————你们懂的。”
三个女孩都点头。
吉纳维芙看著马丁,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但笑容还在。
“玩得开心,”她说,声音很轻。
马丁点点头。
他甚至没有和吉纳维芙告別,只是对三个女孩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伯吉斯匆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我很快回来!爱你们!”
走出酒吧,夜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伯吉斯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马丁,脸上带著促狭的笑容。
“所以?”她问,眉毛高高扬起,“卫生间之旅怎么样?”
马丁没回答,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伯吉斯跟上,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哦,別装了。吉纳维芙出来时那样子————简直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大腿都在抖。”
“上车,”马丁说,拉开驾驶座的门。
伯吉斯笑著坐进副驾驶座。
车子启动,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酒吧。
酒吧里面,吉纳维芙坐在桌旁,眼睛看著门口的方向,手无意识地摸著脖子上的一个红痕。
那是马丁刚才留下的。
她又点了一杯酒,喝得很慢,眼睛看著门口,手指反覆摸著脖子上的那个痕跡。
嘴角一直带著笑,那种满足的、回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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