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把剑。

二十年里，他找过三个炼器师。三个人都说鞘胎烧坏了，只能换鞘。他不换。这凡人没放神识，没动灵力，一盏油灯，一片竹子，一罐抹锅底用的粉，一盏茶的工夫。

他拿神识又探了一回。凡人，没有灵根。

要么这人修为高到他探不出来，要么这人眼里看见的东西，跟修士看见的本来就不是一样。他宁愿是前一种。前一种，好歹还能算计。

苏毅没看他，在看剑身。

剑脊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深。

峰。

苏毅把剑插回鞘里。

岳峰说过，二十年前他认尸，认的是腰上那把剑，那把是岳川的。现在岳川背着的，是岳峰的。

两个人换过剑。谁先换的，为什么换，他不打算问。问了不收钱，人家也不会说。

他拿起炭笔写账。

“鞘内清渣，十万。烘干，两万。滑石粉，八千。”

想了想，又添一行。

“出鞘以后指着我，另收。”

风鸡在旁边念出来，念完自己先笑了一声，赶紧拿翅膀捂嘴。

灰袍人没笑，掏了十二万八千，把剑挂回腰上。

“现在能取了？”

“今天不行。”苏毅说，“今天这一天，蛇和珠子的保管费有人付了。今天取，要付钱的人到场。”

灰袍人的手又放上了剑柄，这回没拔。

“谁付的？”

“岳峰。”

灰袍人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他来过？”

“来过。听了一回铃，五千。”

“他怎么说？”

“问一句，五千。”

灰袍人摸出五千，放在柜台上。

苏毅收了，说：“他说你埋了二十年。”

灰袍人站着没动。左半边那片疤，从眼角到耳根，没有一点变化。右手在剑柄上，大拇指来回蹭着护手那个位置。

宋念在苏毅身后，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她娘的铃里，这个声音说过“膏你只管炼”。她娘死的时候，这个人在哪儿，她不清楚。她只清楚自己现在不能开口。

巷子里有脚步声。

三个人，一前两后。前面那个步子沉，后面两个跟得很紧。中间还夹着一个人，脚底拖着地。

脚步停在门口。

门板没敲，被人推开了。

岳峰站在门外，紫袍上全是水。高个和矮个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

吴常。

他浑身湿透，嘴唇发青，怀里还抱着那只空笼子，抱得很死，笼角硌在胸口上。

岳峰没看苏毅，看的是柜台前那个灰袍人。

“师兄。”

灰袍人没回头。

吴常抬起头，眼睛先找苏毅，找到了，张了两回嘴才出声。

“苏老板，那张单子，不是我给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湿得软了，往柜台上递。

章是西巷铺子的。字是苏毅写的。

寄存物，珠子。寄存人，吴常。

柜台上压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

风鸡低头看看这张，又看看那张，爪子从钱袋上抬起来，半天没落下去。

吴常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齐执事让我带句话。他说，别把蛇给穿灰袍的。”

苏毅没去碰那两张单子。

他看的是灰袍人腰上那把剑。

刚修好，出鞘不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