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单子，一张湿的，一张干的。

苏毅没碰，只盯着看。

湿的那张，章晕了一圈，字还认得清。干的那张，章是红的，边缘没晕。

他抬头看吴常。

“齐远呢？”

吴常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眼睛往柜台前那个灰袍人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

岳峰开口了。

“齐远在落礁岛。我的船上。”

“死了？”

“还活着。”岳峰说，“但他不会来了。”

苏毅没再问。齐远活着，单子到了，人没到，就是被人拦住了。拦的人是岳峰，拦完送过来的，也是岳峰。

他在算账。

齐远付了五天的寄存费，五天没到。现在齐远来不了，岳峰送了一个吴常过来，吴常手里拿着湿单子，还能说话。

说明岳峰没打算让吴常死。

“吴常，你的单子，我认。”苏毅说，“但今天这一天，你的保管费岳峰付了。你要取，等明天。”

吴常点头，点得很快。

“我不取。”

“不取就在我这儿续费。一天十万。”

吴常咬了咬牙：“我续。”

岳峰没说话。他看着柜台前那个灰袍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师兄，你那张单子，是假的。”

灰袍人没回头。

“我从齐远手里拿的。”

“齐远没给过你。”岳峰说，“他的单子，在吴常手里。你那张，是你自己刻的章。”

灰袍人转过身，看着岳峰。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息。

苏毅没插话。他在等。

刻章不难。沧澜城刻章的铺子，四十二层就有三家。拿一张白纸，照着西巷铺子的寄存单抄一遍，刻个章盖上去，做旧，泡海水。

难的是字迹。

他写字的时候，起笔收笔都有习惯。抄得像，不代表写得像。

灰袍人从怀里掏出那张干的单子，放回柜台上。

“你说假的，那就是假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没放在剑柄上。

“苏老板，今天我取不了。”

“明天呢？”

“明天我再来。”

苏毅点了点头。

灰袍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苏老板，修鞘的钱，我记着。”

他出了门。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会儿，没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岳峰松开按在胸口的那只手。他看了看柜台上那两张单子，又看了看苏毅。

“苏老板，那张假单子，你怎么认出来的？”

“检查费五千。”风鸡说。

岳峰掏了五千。

苏毅收钱，没马上答。他拿起那张干的单子，翻过来，对着油灯照。

纸背没有黄印子。

“这张没泡过海水。”

岳峰愣了一下。

吴常那张是湿的，泡过海水，章晕了。灰袍人那张是干的，没泡过，章没晕。

“就这个？”

“还有字。”苏毅把单子放回去，“我写字的时候，‘寄’字那一撇，收笔往上勾。这张没勾。”

岳峰低头看那张单子。

‘寄’字那一撇，是直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高个随从在门外听得眉头直跳。他在千机岛管了三十年珠库，验过无数伪造的玉牌。验的时候，他都是拿神识探纹路，探灵力。从来没人告诉他，字迹可以看收笔。

“苏老板，你这眼力……”

“写多了就看得出。”苏毅说，“我每天都在写账。”

高个随从张了张嘴，没再说。

吴常站在那儿，怀里还抱着笼子。他缓过来一点了，脸色没那么白。

“岳岛主，我的单子……”

“你的单子我认。”岳峰说，“但明天以前，你别取。”

吴常点头。

岳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苏老板，我再付一天。明天这一天，珠子和蛇，你看好了。”

“十万一天。两样二十万。”

岳峰掏了二十万，放在柜台上。

“明天他要是再来，你别给他。”

“他拿真单子来，我得给。”

岳峰盯着苏毅看了好几息。

“那你开个价。多少钱，你明天不给？”

苏毅没马上开口。

他在算。

岳峰这话，是让他明天拦人。拦一天，收一天的钱。拦得住，钱到手。拦不住，打起来，铺子没了，钱也没了。

“明天拦不住。”苏毅说，“他修为比你高。”

岳峰没否认。

“那你要多少钱，才肯试试？”

苏毅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了个数。

风鸡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翅膀抖了一下。

“掌柜的，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