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冰棱往下淌，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道刺目的红。

一瞬。

就那么一瞬。

二十几个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就都钉在了原地。

有人手还举在半空，有人嘴还张着半个字，有人脚下阵图的光都还没来得及熄。冰棱穿透了他们，也穿透了他们方才召唤出的那些灵兽。

有一头已经成形的兽影，半个身子刚凝出来，就被一根冰刺从眉心贯下去，整头兽影“噗”地散成了一蓬灰。

血腥气一下子浓得化不开。

那场面，骇人得很。

不是杀得多痛快，是杀得太干净、太没有预兆。

前一刻还是二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在结印、在低吼、在准备把一个人撕碎；下一刻，他们都成了冰棱上的东西，一动不动，血在冰下静静地流。

也是到了这时，对面的两人才看清，穆晨身后，还立着一个东西。

一只蓝白色的元素精灵。

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通体是半透明的蓝白，静静悬在那里，周身没有一点气息外泄。

没有气息。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一个刚刚把二十几个灵宗一瞬钉死的存在，身上连一丝气息都漏。

这是元素灵兽不是梦妖属性的灵兽，这只有一个解释这只灵兽的战斗等级比他们高太多太多。

那两个灵君，脸上的血色，“唰”地就褪尽了。

低级灵君的笑，还僵在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音，又断在那儿。

中级灵君，那个方才还说“死活不论”的人，整个人都怔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冰棱，手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攥紧了。

可他们到底是军人。

猎兽殿镇北关的兵，血里都是刀子。

中级灵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惊惧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咬着牙，念动咒语，身前亮起阵图，一头灵兽的轮廓在里面缓缓成形。

那低级灵君也回过神，准备念动咒语。

穆晨看着他们，忽然没什么兴致了。

“滚。”

他这一个字，说得很轻。

两个灵君同时停了手。

穆晨道：“灵宗，死了也就死了。你们俩是灵君，死在这么个地方，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人类领域的灵君，不该这么折。走吧。”

中级灵君的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却没动。

他盯着穆晨，一字一顿：“我们的人，死在这儿。”

“我知道。”

那低级灵君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你等着。我们战团长，会来找你的。”

穆晨点了点头：“好。让他来。”

两个灵君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一步一步地退走。

退到一定距离，才齐齐转身，钻进了黑暗里。

穆晨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召唤出烈阳。

夜翼无声地跟上来。

冰凝重新隐入寒气里，不显露气息。

一人二兽，继续往深处走。

初级地带，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那些成群的准君王、低等君王，在他身侧奔逃、厮杀、抢夺，吵得很，可没有一头，真的够得着他。

很快，他跨进了中级区域。

这里，反倒静了。

不像初级地带那样，兽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中级区域里，那些中等、高等的君王级灵兽，各守着一片地盘，谁也不轻易越界。地盘与地盘之间留着缓冲的空地，空地上横着断骨——那是越界者的下场。

穆晨一路往里走，看见了不少尸身。

和初级地带那些兽的残骸不一样。

这些尸身穿着猎兽殿的暗甲，是人的形状。

是战兽团的兵。

一具、两具、三五具。

散落在石缝里、岩台下、枯倒的兽骨旁。有

身边倒着主战灵兽的残躯。

看得出来，他们在这里，撞上了硬茬子。

没人来收尸。

深渊不兴这个。

穆晨从一具尸身旁边走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脸。

还算年轻。

他没停。

这地方死去的生物，太多了。

多得让人来不及生出什么感慨。

走出没多远，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兵刃相击的动静，夹杂着兽吼。

穆晨催了催烈阳，绕过去一看，是一处塌了半边的岩台。

岩台上，五个穿猎兽殿暗甲的将领级军士，背靠背挤在一处，护卫着一个断了腿的同伴。

他们身边，只剩两头灵兽还在撑着，一头是受了伤的君王级，一头是刚召出来、气息明显不稳的中等君王级。

围着他们的，是三头中等君王级的凶兽，正一寸一寸地往前逼。

那五个人脸上全是血，可没一个退。

看得出来，是撑到最后了。

穆晨没多想。

他拍了拍烈阳。

烈阳一步跨出去，准皇级的气息“轰”地铺开。

那三头中等君王级的凶兽，动作猛地一僵，转过头来，兽瞳里那点凶光，瞬间就变成了惊惧。

它们犹豫了不到一息，掉头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烈阳没去追。它低头，喷了个响鼻，像是嫌那三头东西脏了它的眼。

岩台上的军士们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们看清那头金色独角兽和上头的青年，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领头那个军士，扛着一柄卷了刃的刀，喘着粗气，朝穆晨拱了拱手：“多谢……多谢阁下。”

穆晨只点了下头：“你们的人，往哪儿走了。”

“阁下是？”那军士道。

他没吐露行踪。

不是不感念这份救命的情，是这深渊里太杂，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救了你，也未必就安着好意。

他得先弄明白，眼前这是谁。

穆晨没再多话，催着烈阳往深处去了。

那几个军士对视一眼，扶起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