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赶到望江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青石巷这一带是宁海的老城区,沿江一排仿古建筑,灯笼挂了一溜,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倒有几分旧时味道。
望江楼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但里面曲径通幽,一个个包间顺着回廊排开,窗外就是宁江的夜色。
他找到李际全说的包间,推门进去。
里头暖气开得足,一盏吊灯洒下暖融融的光。圆桌旁只坐着两个人——李际全坐在主位,正拿茶壶给自己倒茶;李曼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着一杯热茶,两只手捧着杯子,低头装作在喝。
韩学涛一进门,李曼的眼皮抬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去,耳朵尖却肉眼可见地红了。她下意识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吱"。
李际全抬头,笑着朝他招手:"小韩来了?快坐快坐。"
韩学涛喊了一声"李叔",然后极其自然地拉开李曼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流畅,丝毫没有犹豫。
李际全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眼皮微微一跳。
他本来安排的位置是他和李曼中间空着一个座,让韩学涛坐那边,三个人正好围着桌角说话。结果这小子一屁股就坐在了女儿旁边,连看都没看那个空位一眼。
李曼心里怦怦直跳,对韩学涛的选择有些满意,又十分紧张。把头偏到另一边去继续喝茶,腮帮子鼓着,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香茗,其实杯子里就是普通的菊花。
李际全干咳了一声,没说什么,拿过菜单翻了翻,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在旁边飞快地记着,他合上菜单,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看向韩学涛:"小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或者有什么忌口的?"
"这家店我没来过。"韩学涛笑了笑,"尝尝李叔你的推荐。"
李际全点点头,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特色烤羊排,就这样吧。"
服务员应声退出去。李际全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随口问道:"要不要喝点酒?小韩。"
“我的酒量一般。”韩学涛说。
李际全正要说话,一直闷头喝茶的李曼忽然开口了:"那就不要喝了。"
李际全一愣:"为什么?"
李曼看了父亲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他喝不过你。你在单位天天喝,他一个学生能喝过你?"
李际全气笑了:"什么叫我天天喝?我那是调到宁海来,在新单位才跟着领导和同事喝一点。以前在东林,谁愿意跟我们纪委的人喝酒?"
李曼嘟囔了一句"反正你就是能喝",又把头低下去吸茶杯里的菊花茶。
李际全摆摆手:"算了,不喝就不喝了。来点热饮料总行了吧?"
菜很快上来了,还有热腾腾的玉米汁,服务员给三个杯子都倒满。
李际全端起杯子:"小韩,我敬你一杯。上次你背着我在夜里走了老远,又办了那么大的事,我欠你一声谢。就用这杯玉米汁代替酒,感谢你。"
韩学涛端杯跟他碰在一起:"李叔,我也用这杯玉米汁谢你。那晚你跟我说的话,让我受益匪浅。"
两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李曼在旁边拿起筷子,说:"好了好了,吃饭的时候少说两句,赶紧吃菜吧。"
李际全夹了两筷子菜,嚼完咽下,像是随口聊天似的问:"小韩,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现在都在制衣行业。"韩学涛答得坦然。
"你自己呢?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们系主任已经预定了我当他的研究生,本科毕业就接着读研。"
李际全点点头:"听小曼说,你现在还在做系里的项目?"
"对,都是跟地质和测绘相关的。"
"那这么看来,你的职业方向基本上就定下来了。"李际全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搞地质可是很苦啊。"
韩学涛笑了一下:"地质也分很多专业,有的挖煤,有的找矿,有的水文,有的气象,具体差别很大。我选的这个测绘专业,我比较看好它未来的前景。"
李际全放下筷子,看着他:"好在哪里?"
韩学涛想了想,说:"李叔,现在咱们国家的汽车保有量,大概一千多万辆,看起来不少。但我跟您说,往后二十年,这个数字会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到那个时候,每个家庭可能都有车。"
他顿了一下:"车多了,就得有导航。导航的基础就是测绘数据。路在哪儿、桥在哪儿、加油站、服务区,每一条信息背后都是测绘。这是个巨大的市场,现在才刚刚开始。"
李际全停下筷子,忍不住抬头看了韩学涛一眼,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
他这个年纪的人,这些年看到的都是国企改制、工人下岗,绝大多数老百姓出门,打车都要犹豫一下。
私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