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让人贴了告示,把案情写明白,贴在各个地方的路口。
谣言这个东西,最怕的就是真相。 白纸黑字一贴出来,那些先前将信将疑的人全都明白了。 “谢娘子,”陆琛走到谢南枝面前,压低声音,“皇上还有旨意。” 谢南枝抬头看他。 陆琛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双手展开。 “皇上说,江南水患,安瑞郡主救民于疫病之中,功在社稷。” 陆琛把圣旨交到谢南枝手里,“赐匾,悬挂稚趣园正堂。” 谢南枝接过那卷圣旨,心里没什么波澜。 防疫救人是她该做的,有没有这块匾,她都会做。 但有了这块匾,以后稚趣园在各地开分园,官府就不会为难了。 “替我多谢皇上隆恩。”谢南枝行礼,道。 陆琛笑了笑:“你自己去谢吧。本官办完差事回京复命,你可以随本官一同进京面圣。” 谢南枝想了想:“等这边疫情彻底稳定了再说。” 陆琛没有勉强。 他在高邮待了两天,把造谣的人犯押走,又留下几个差役帮着维持秩序。 临走时,他对谢南枝道:“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让我带话,她在京城等你回去,稚趣园的事她帮你照看,你不用着急。” 谢南枝点点头。 又过了五天,疫情彻底平息。 高邮一带没有再出现新的病例,那些先前倒下的病人也都好转了。 谢南枝把剩下的药材和粮食分给了当地的百姓,又教了他们几招防疫的妙招。 临走那天,苏婉跟着谢南枝和邓木生一起走。 高邮的百姓送到路口,有老妇人拉着谢南枝的手直掉泪,要不是她,这一片的人怕是活不下来一半。 谢南枝把手抽出来,道:“别送了。回去把家里收拾干净,井水再淘一遍。” 马车走出老远,苏婉掀开帘子往后看,那些百姓还站在路口。 “师父,”苏婉放下帘子,“那块匾,你打算挂哪儿?” 谢南枝靠在车上,闭着眼:“先回京城再说。匾挂哪儿不急。” 邓木生骑马,听见这话笑了一声:“你倒是沉得住气。皇上御赐的匾,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谢南枝笑而不语。 …… 这日晌午刚过,后院厢房忽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惊得廊下挂着的画眉鸟扇了好几下翅膀。 正在教孩子们认字的沈青书手一抖。 他愣了愣,把笔往笔架上一丢,拔腿就往后院跑。 “沈先生!沈先生!”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 谢南枝正好从月亮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见状赶紧拦着:“都别乱跑,坐着别动。” 她又冲沈青书的背影喊,“沈青书你慢着点,婉娘那边有稳婆呢!” 沈青书哪里听得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厢房门口,一头撞见端着铜盆出来的稳婆。 稳婆笑骂:“哎哟,沈先生,您这当爹的急什么,娘子好着呢,刚落地,大胖小子!” 沈青书扒着门框往里看,陈婉娘靠在床头,脸色有些发白。 她怀里抱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拿指头轻轻碰那个孩子的脸。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笑了一下:“青书,过来看看你儿子。” 沈青书腿一软,跪在床前:“婉娘,你受苦了。” 谢南枝这时也刚好进了屋,点点头:“挺好,哭声亮,面色红润,这家伙肺活量不错。” 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红糖小米粥,递到陈婉娘手边,“先喝点,补充体力,等会儿还得开奶。” 陈婉娘接过去小口小口喝,谢南枝转身从随身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包袱。 打开,是一套细棉布做的小衣裳,领口袖口都用软布包了边。 “这是给孩子的,”谢南枝把衣裳抖开,又指指包袱里另外几样东西,“这包是尿布,我拿细棉布裁的,比草纸软和透气。这罐是紫草膏,孩子红屁股了抹一点。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个布老虎,塞了棉花,轻飘飘的,“给小子玩的,满月了就能抓着晃。” 沈青书连连拱手:“东家,你这也太费心了。” 谢南枝摆摆手:“费什么心,婉娘在我这儿教了大半年书,孩子们都喜欢她。再说了,我这育儿园开着,第一个在园里落地的娃娃,我不表示表示像话吗?” 她说着,忽然侧耳听了听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在她耳中自动翻译成了婴语:“哎呀,我饿了,娘亲怀里暖乎乎的,可是嘴里没东西。” 谢南枝忍住笑,对陈婉娘道:“婉娘,孩子饿了,你先喂他几口。” 陈婉娘红着脸解开衣襟,小家伙立刻张嘴含住,使劲吮吸起来。 谢南枝又教她怎么托着孩子的头,怎么让姿势做对。 陈婉娘一边听一边点头,沈青书在旁边搓手,想看又不好意思盯着看,眼睛不知往哪儿放。 最后只好退到窗边,假装去看院子里那棵树。 这时,院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孩子们趁先生跑了,偷偷溜到月亮门边探头探脑。 最大的那个叫石头,十岁了,胆子也最大,扒着门框问:“谢姑姑,陈先生生弟弟了?” 谢南枝走过去,把门开大一些,对孩子们道:“生了,是个小弟弟。不过现在陈先生和小弟弟都要睡觉,不能吵,你们要看,就在门口看一眼,不许喧哗。” 孩子们一个个踮着脚往里看,看见陈婉娘怀里那个小团子,都稀奇得不行。 有个小女孩妞妞才两岁,奶声奶气地问:“陈先生,小弟弟从哪里来的呀?” 陈婉娘笑着道:“从天上掉下来的。” 妞妞仰头看看房梁,又看看窗外的天,一脸认真:“那怎么没有摔疼?” 孩子们哄笑,谢南枝赶紧嘘了一声,让孩子们安静。 石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野花,刚才在巷口摘的,茎上还带着泥:“给陈先生和小弟弟的。” 谢南枝接过来,顺手插在窗台的陶罐里,拍拍石头的脑袋:“有心了。等小弟弟满月了,让你们抱抱。” 孩子们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前院去了,一路上还在叽叽喳喳议论。 沈青书在窗边看着这副场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谢南枝:“东家,婉娘坐月子,园里的课怎么办?” 谢南枝早想好了:“前院的蒙学我让隔壁巷的周先生来代几天,他反正闲着。婉娘你就安心歇着,至少一个月不许碰书本。稚趣园这边我盯着,反正总园那边最近也顺利,我两头跑得开。” 陈婉娘有些过意不去:“那太麻烦你了。” 谢南枝瞪眼:“麻烦什么,你教孩子们认字读书,说这些见外话。” 她想了想,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谢氏稚趣园”几个字,背面是一个小小的如意纹。 “这是给孩子留的,满月了拿去账房上,记一笔,以后这孩子要入园读书,束修全免。” 沈青书大惊:“这怎么能行?” 谢南枝笑了:“怎么不行?园里教书的先生自己的娃娃,本来就该免费。这是规矩,到时候别的先生有孩子,也一样。” 她把木牌塞进婴儿的包袱里,又看了看陈婉娘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已经吃饱了,松开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眼睡了。 谢南枝忽然想起空间里刚兑换的一罐宝宝润肤霜,伸手从布包里摸出来,挖了一点点,轻轻抹在婴儿脸颊上。 她手指碰着婴儿嫩嫩的皮肤,心里软了一下。 从穿越到这里当奶妈,伺候过小世子,带过好几个婴儿。 可每次看到新生命,谢南枝还是觉得稀奇。 她正发呆,忽然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接着是守门老张头的声音:“谢姑娘,侯府那边打发人来问,世子夫人想请您过去一趟,小世子今早有些闹肚子。” 谢南枝应了一声,回头对沈青书和陈婉娘道:“我得去趟侯府,晚点再过来看你们。婉娘你躺着别动,粥喝完了让青书再给你盛,厨房里我炖了鲫鱼汤,过两个时辰让婆子端来给你下奶。” 她说完便匆匆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沈青书挠挠头:“还没,原先想了好几个,没定。” 谢南枝想了想,道:“我倒有个主意,这孩子生在稚趣园里,又是园里第一个添丁的,不如就叫沈园?小名园哥儿。” 陈婉娘眼睛一亮:“沈园?好,这个好。” 沈青书也拍手:“好名字,就这个。” 谢南枝笑了,转身走出月亮门。 穿过前院,孩子们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周先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在教他们念《三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