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针尽数被绞落,散在青砖之上,泛着幽蓝的淬毒之光。
水曜使者眸色一沉,袖中又有暗器滑出,那是几枚三棱透骨钉,比先前更见凌厉。
“同样的招数,用两遍便不灵了。”
沈青梧抬剑向前,软剑化作一道细线,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剑名为“一线天”,剑势凝聚到了极致,将全身仅存的真气都逼入了剑尖。
水曜使者侧身闪避,剑尖却比他想象中更快,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血痕。
那血痕极细,却极深,鲜血如一条红线般缓缓渗出。
与此同时,火曜使者绕到了洛璃身后。
他修炼的是“赤焰掌”,双掌催动时,掌心赤红如火,温度高得惊人,连身边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他双掌赤红,掌心仿佛燃着两簇火焰,口中低笑道:“太子殿下,接我赤焰掌。”
话音落下,两掌同时拍向洛璃后背。
洛璃正在与月曜缠斗,察觉掌风时已经避无可避。
那股热浪先一步袭来,将她的外袍边缘烤得卷曲。
她骤然回身,左掌迎上。
这一掌她用上了《皇极经世功》中的“龙抬头”,掌心龙气凝聚,与火曜使者的赤焰掌正面硬撼。
“砰!”
掌风相撞,气浪轰然扩散。
那气浪所过之处,殿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供桌上的香炉被震得翻倒,香灰漫天飞扬。
洛璃被火曜使者的掌力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
她喉头一甜,低头吐出一口淤血。
那血落在青砖上,竟还腾起一丝白烟,显是火毒入体之兆。
火曜使者双掌再起,掌心火焰更盛。
他狞笑道:“殿下,你还能接几掌?”
洛璃抬袖擦去唇边血迹,那血在袖口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道:“杀你,够了。”
话音未落,她正要出剑,脚下青砖忽然裂开。
那裂缝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急速穿行。
土曜使者不知何时伏入地底,他的“土行术”能在地下自由穿梭,神不知鬼不觉。
一只由青石凝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洛璃脚踝。
石指收紧,如铁钳一般,骨骼发出闷响。
洛璃脸色微沉。
她只觉脚踝处传来一股钻心剧痛,那石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土曜使者从她身后地面浮出半截身子,上半身还沾着泥土与碎石,面具下传出嘶哑笑声:“太子,今日便葬在先帝灵前。”
“就凭一只石头手?”
洛璃咬住牙关,照夜剑自下而上斩出。
这一剑她用了“太虚剑经”中的“破岳式”,剑势沉雄,剑气凌厉。
剑光如匹练横过,石手被齐腕斩断,碎石轰然落地,砸得地上血水四溅。
洛璃借着反震之力向上跃起,身形如一只玄色大鸟,直冲天际。
她人在半空,日曜使者却已持剑而来。
赤金剑锋穿透火光,正对她头顶劈下。
这一剑蓄势已久,剑尖上金光大盛,如同日轮坠落。
这一剑来得太快。
洛璃刚刚受了火曜一掌,左肩又有旧伤,身在半空,根本无处借力。
她心中念头电转,将照夜剑横在头顶,只待硬接。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那声音苍老得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古寺中传来,却如暮钟震响,一层一层地荡开。
声波过处,殿中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一道月白身影缓步踏入殿门。
那人身披旧僧袍,身形枯瘦如柴,双眉已然雪白,面上皱纹层层叠叠,像是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
他正是少林方丈枯荣禅师。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出拳,只是袍袖轻轻一挥。
那袖袍挥动之间,一股精纯至极的佛门真气如春风化雨般散开。
日曜使者手中的赤金长剑骤然脱手,旋转着钉入远处的殿柱,剑柄兀自嗡嗡颤动。
日曜使者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殿墙上,面具下渗出一缕血丝。
洛璃借势落地,靴底擦过碎裂的青砖。
她抬头看向来人,脱口道:“枯荣禅师?”
枯荣双手合十,朝先帝灵位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极深极敬,仿佛灵前躺着的仍是当年那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他道:“老衲来还先帝一段因果。”
他说话时不疾不徐,声音沙哑,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魏阙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面上那层伪善的平静终于彻底撕破,露出底下的森然杀意。
他森声道:“老秃驴,你不在少林寺藏经阁待着,出来找死。”
枯荣没有回答。
他只垂下眼,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那佛号极轻,却如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向四面层层扩散。
金色气劲从他袍袖间散开,转瞬笼罩整座大殿。那气劲温暖而庄严,与赵无极的血煞、魏阙的阴毒截然不同,如同一轮暖阳破开乌云。
除去被震开长剑的日曜使者,余下六名七曜使者同时变色。
他们脚下的北斗阵被那股气劲压得向外退去,青砖在足下寸寸碎裂。
那些碎裂的砖块中,竟有被气劲压成粉末的。
六人面色各异,眼神中却都浮现出同样的忌惮。
“这是……”金曜使者声音发紧,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狮子吼的化境!”木曜使者失声道。
枯荣抬起手掌,五指并拢。
那手掌枯瘦如柴,却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退。”
一个字落下,六名七曜使者齐齐被震退。
那声波如一道无形的巨浪,将六人推得向后滑出数尺,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月曜使者的弯刀再次脱手,旋转着插入殿梁。
水曜使者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日曜使者刚刚从地上爬起,又被这声浪震得单膝跪地。
洛璃等的便是这一刻。
她足尖点地,整个人如一道离弦之箭掠向水曜使者。
水曜使者抬手欲发暗器,手腕刚动,照夜却已经穿过他仓促凝成的护体真气。
那护体真气薄弱如纸,在幽蓝剑光下一触即碎。剑光一闪,如冷电划破夜空。
水曜使者僵在原地。
他的动作凝固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下一刻,他的右臂自肩头齐齐断落,断口平整如镜,鲜血喷涌而出,如一道红泉喷在白幔之上。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右肩,面具后的声音终于变了调:“我的手……”
洛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一剑逼向他的心口。
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剑尖已触及他胸前衣袍。
水曜使者不愧是宗师级高手,即便断臂之痛撕心裂肺,仍强提一口真气,身形硬生生向旁横移半尺。
照夜剑擦着他的心脏掠过,在他胸前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终究没有要了他的命。
魏阙目睹这一幕,眼底杀意彻底凝实。
他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某种诡异的咒语,又像是极深处的闷雷,一字一句都带着说不出的邪异。
七曜使者的身体同时一震。
“监正!”日曜使者猛然回头,面具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魏阙没有看他,只继续催动真气。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紫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口中道:“以星为引,以命为祭。七曜归位,破阵。”
七曜使者身上的气息骤然紊乱。
那些原本分散的真气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疯狂汇入七人丹田。
水曜使者捂着断臂,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怒,显然没料到魏阙会走到这一步。
魏阙终于抬眸,那双阴柔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如同鬼火。
他道:“送你们一起上路。”
轰!
七名宗师同时自爆。
那自爆来得毫无征兆,七股至强的真气在乾元殿内同时引爆,狂暴气浪顷刻席卷整座大殿。
那气浪所过之处,柱石崩塌,白幔化灰,青砖如纸片般飞起。
洛璃只觉眼前一白,身体便被巨力掀飞,耳中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枯荣禅师身形一晃,已抓住她后领,带她跃出殿外。
他这一下既快且稳,如同一只老鹤抓起雏鸟。
洛璃只觉耳边风声大作,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下一瞬,身后乾元殿半边屋顶轰然坍塌,砖石瓦砾如暴雨般砸落,将整座大殿埋在一片尘烟之中。
那尘烟冲天而起,遮住了大半个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