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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被劫持

孟君带着玉善立在车旁,等了一会,身后便传来了车轮碾地的声响,老者一行人赶了上来。

马车行到近旁,缓缓停下。老者掀着车帘探身,见只有二人立在车边,不由奇道:“小兄弟,可是车坏了?需要帮忙吗?”

孟君回身微微颔首:“劳老先生挂心。车没坏,是家养的猫追着山雀跑进石林里了,我兄长进去寻了。片刻便回,不碍事的。”

说话间,车帘又掀开些,那位中年妇人扶着车沿望过来。目光在孟君脸上淡淡一扫,往下落至她纤细的脖颈与手腕,随即侧身凑到身旁姑娘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姑娘原是垂着眼帘,带着几分初见外男的腼腆,闻言猛地抬起头。先前羞红的脸颊渐渐褪了色,取而代之的是满眼讶异与好奇。她直直望着孟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连先前的羞怯都忘了。

孟君被她看得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抬手正了正幞头,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姑娘好奇的视线。

她心里清楚,这妇人必是个眼尖有阅历的。多半从身形和手颈处瞧出了她女扮男装的破绽。

好在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过了这岔路口便各奔东西,纵使瞧破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往李闻白离去的方向张望,仍不见回来,想来是阿黄跑深了,他追得远了些。

念头刚落,后边石林忽地传来一声唿哨。

孟君猛地转头向后望去。

石峰后,倏地绕出四五条壮汉,个个手里握着短刀,满脸凶气,一前一后堵死了官道两端。

场面骤然一静。

变故陡生,老者一家人顿时乱了阵脚。马车里的姑娘吓得脸一白,飞快放下车帘。

孟君立在车旁,一手拉着玉善,一手指尖悄悄按在袖中藏的短匕上,目光飞快扫过对方人数。

五个持刀的都是本地山民打扮,听方才唿哨的声势,后头多半还有人。

她心中微沉,李闻白进石林追猫已有小半刻,此刻杳无音信,眼下只能先稳住局面。

为首的喽啰晃了晃手里的刀,斜眼睨着众人:“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这过去,留下买路钱!”

老者身边高个一些的男青年连忙捧着钱袋上前,弓着腰连连作揖:“大王息怒,我等是往广西府投亲的逃难人家,没多少金银。这点盘缠权当给弟兄们买酒喝,求大王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那喽啰掂了掂钱袋,打量了他们的衣着一眼,嗤笑一声:“你们穿得如此富贵,就这点银子就想打发叫花子?等着,我们老大马上就到!”

话音才落,十多个人涌了出来。一名高大的在前,后面步卒扛着刀枪棍棒,还抬着几只沉甸甸的箱笼,瞧着是刚打别处劫掠归来。

为首的匪首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两道浓眉几乎连在一处,斜飞入鬓,瞧着既嚣张又阴鸷。

他扫了眼老者那拨人,嗤笑一声:“今儿黑石岔倒是热闹,家门口捡着肥羊了。”

旁边一个小喽啰凑上去赔笑:“大哥,自打大西军往府城驻了兵,咱们这石林里好久没正经买卖了。今日倒是有人自动送上门来。”

“少废话。”

匪首摆了摆手,一把扯下马车上的车帘,望见里边的两个女眷,舔了舔下唇:“男的捆回去当苦力,女的留下伺候弟兄们。这个老的看着弱不禁风,留着费粮食,砍了省事。”

这话一出,妇人与姑娘登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两个随行青年红了眼就要冲上去,却被劫匪一拥而上按倒在地,拳打脚踢后捆了个结实。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匪首颤声骂:“光天化日,王法何在,你们竟敢……”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劫匪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老者踉跄着栽倒在地,劫匪抬手就是一刀,正捅在心口。

“爹!”“公公!”

那姑娘哭喊着扑过去,被劫匪一把拽住胳膊,捆了起来。妇人哭得瘫软在地,嘴里被塞了破布,和其他人拴成一串。

孟君望着枉死的老者,握刀的手指收紧。这些人毫无人性,自己带着玉善,绝对不能硬着来。

劫匪掀翻箱笼,找出里边的钱财,几册线装书也跟着被碰掉在地上,其中一本《十三经注疏》上盖着两个印,一方是“粤西陈氏珍藏”,一方是“子孙永宝”。

收拾完陈家老者一行人,两个劫匪提着刀晃到孟君跟前,抖开绳子就要捆。

匪首却咦了一声,凑近两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衫少年。

旁人都哭天抢地乱作一团,偏他立得稳,身边的小丫头也死死抿着嘴不吭声,半点惧色都不露。

“你俩倒是乖觉。”匪首挑了挑眉:“跟这老头一家子不是一路的?”

孟君知道,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匪徒,即便她俩没有钱财可劫,匪徒也不可能放她们离开。

她微微低头:“回大王话,我们兄妹二人往宜良探亲,路上偶遇同行,并非一家。”

匪首闻言笑了,绕着她转了半圈,见她衣着虽普通,但举止从容,倒像个读过书的:“看你细皮嫩肉的,也是个读书的?”

孟君点头,道:“如今天下兵荒马乱,在哪都是讨生活。大王寨里要是缺个抄抄写写、记账目的人,小人读了几年书,算账、誊写都还做得,愿为大王分忧。”

匪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好个识时务的书生!还会管账写字?有点意思。”

他朝后摆了摆手:“这俩不用绑了,跟着走就是。这黑石峒石林七拐八绕,就算给他们翅膀,也飞不出去。”

喽啰应了声“是”,收了绳子,粗声粗气推了孟君一把:“走!跟上!敢耍花招,一刀砍了喂狼!”

两人跟着被押的人群,一步步往李闻白追猫的反方向走去。

越往石林深处走,岔路渐渐多了起来,像座天然迷宫。

孟君垂着眼走路,牵着玉善,脚下却暗暗留了心思。

每到岔路口,便趁前头劫匪不注意,用鞋尖轻轻踢动路边碎石,将两三块碎石摆成指向来路的小三角。

遇上石缝边的枯草茎,也顺势折下半截,搭在石棱显眼处,都是极细微的动作。

她想着,李闻白追猫回来见不到人,必定会顺着痕迹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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