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北端着咖啡进来,瞥了一眼账户,咖啡差点洒出来:“一亿两千万美元?”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西山光秃秃的冬树:“激动,但我更想知道,这笔钱怎么花。”
顾小北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买房?买车?出国旅游?哦,你出不去,那就国内旅游?还是存着吃利息?”
陆沉摇了摇头,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推给她。
顾小北低头一看。
第一行:教育基金。
第二行:产业投资。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以前红眼眶是因为心疼他熬夜、心疼他被误解、心疼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这回是因为,他在拿到人生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超额巨款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国家。
——
霍奇猜想的余波还没有完全平息,钓鱼台国宾馆那场卫星连线结束后第三天,一份红头文件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签发单位是国防科工委和航空工业集团联合办公室,封面上只有一行字:关于启动航空发动机重大专项的请示。
陆沉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一份触目惊心的统计表。
中国现役主力战机——歼-7、歼-8,全部使用涡喷-7和涡喷-13系列发动机。
名字听着还行,拆开一看,心脏是别人的,四十年前的设计,改来改去还是那个骨架。
油耗高得像喝水,推力还不如人家一半,最要命的是翻修寿命,飞几百小时就得拆下来大修,跟一次性筷子似的。
更致命的是,世界上第三代战斗机已经全面换装涡扇发动机,推重比是涡喷无法企及的。
中国在航空发动机领域与西方的差距不是一代,是两代以上。
文件里引用了一句某位空军首长在内部会议上的原话:“我们的飞行员不怕死,但不能让他们开着比别人差两代的飞机去死。”
陆沉把文件看完,合上,“你去把何巍他们叫来。”
“是!”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何巍和方磊刚从绵阳回来,程峰和王雪松被从床上拽起来,昨晚他俩通宵搞无人机蜂群的加密协议,凌晨五点才躺下。
林知夏推着谢尔盖的轮椅进来,周景明是从南园芯片的测试线上直接被叫来的,身上还穿着防静电服。
陆沉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拍。
“航空发动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涡扇。”陆沉补充,“大推力涡扇,推重比至少要到8以上。”
“翻修寿命不能低于一千小时,油耗要比涡喷-13降百分之三十以上,两年之内,拿出能装到歼-10的工程样机。”
所有人被这个数字噎住了。
推重比8,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美国普惠公司从推重比4走到推重比8用了将近三十年!
英国罗罗差不多也是这个节奏。
陆沉说两年。
何巍第一个开口,语气难得的郑重:“老陆,涡扇发动机这玩意儿不是芯片,更不是数学证明,那是地球上最复杂的工业产品之一。”
“涡轮前温度一千七百度,转速每分钟几万转,每个叶片都在极限应力下工作,你让我们两年之内从涡喷-13跳到推重比8?”
“做不到?”
何巍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说做不到,但他看着陆沉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口。
陆沉好像总是能创造奇迹,之前的每一件事在最开始听起来都像吹牛。
陆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三个月前,911事件,美国深陷中东泥潭,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两年,容不得商量。”
“美国那边,普惠公司的F119发动机推重比已经做到10了,诸位知道10是什么概念?”
“一台发动机自己的重量,能推出十倍于自重马力,人家的飞机能在天上翻跟头,咱们的飞机爬个升都要算着油门。”
会议室里安静了至少十秒钟。
陆沉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了三个字,“绕过去。”
所有人都盯着那三个字。
“我们没有三十年来积累试验数据,但我们可以用南园芯片算,数值仿真替代绝大部分物理试验。”
“涡轮叶片的冷却通道,用分形拓扑,理论上效率比传统直线通道高出一大截。”
他把笔放下。
“全世界都在同一条路上拼经验,我们拼不过,换一条路,我们就跟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方磊站了起来,“这活接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何巍和程峰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同时开口:“干了。”
周景明是最后一个发言的。
这位在硅谷做了十年芯片的男人第一次面对航空发动机图纸,但他的态度和当初接过南园三号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跑仿真的事我来做。”
陆沉点头,看向谢尔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