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每天去一次。
两人讨论药量时经常争。
柳问春嫌他保守。
裴行舟说:“活了二十二年,不差这三日。”
“被关着不算活?”
“算。所以更不能把后面三日赌掉。”
柳问春骂他像师父。
裴行舟这次没有说会转告。
……
白栀的处理另案进行。
救下小七不抵销毁证。
毁证也不抹去她救人的事实。
她被限制离京。
继续在医馆执业,但不得接触旧阵与身份牌。
证词录完后,她去见沈青棠。
两人谈了一个下午。
出来时谁都没有哭。
沈青棠只对女儿说:“她当年也怕。”
“怕什么?”
“怕说出来以后,谁都活不了。”
“现在呢?”
“现在也怕。”
“那为什么说?”
“因为已经有人先证明,说出来不一定要由一个人全扛。”
……
荒州旧墓的账箱没有立刻打开。
锁面写着“白财计归还”。
按新规则,归还前必须确认接收者。
白氏商行现任持印人拒绝承认那是商行财物。
监察组也拒绝代收。
荒州十二部决定原地封存。
先查闻启是否留下开启条件。
没人再因箱子亮了,便急着替它找一个主人。
……
听证结束当晚,无回河共同事务所的第一期公开账送到仙京。
纸很粗。
字也不整齐。
上面记着分水损耗、冻土胶欠款、修棚木料,以及替沈照微保管照世镜的费用。
每日三十灵珠。
许观潮看到便笑。
“迟野真收保管费。”
沈照微道:“应该。”
“你付?”
“项目付。镜现在是调查证物。”
苏绾青已经把费用列入共同勘验支出。
没有人情账。
……
百草丹坊照常开炉。
沈照微回去第一日,陈春禾拿来两批青木叶让她抽检。
掌柜站在旁边,想问柳问春,又没敢问。
最后只说:“二品药师请这么久假,要扣月俸。”
“按合同。”
“你怎么不争?”
“差旅补贴更高。”
掌柜更难受了。
熟悉的账重新落回生活里。
……
裴行舟兑现了很久以前那碗面。
面端上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沈照微吃到一半,问他:“你早知道柳问春可能活着?”
“只知道有人买返光砂。”
“为什么不自己去?”
“采购记录是姜明珠查到的。你与镜的关系更直接。”
“还有呢?”
裴行舟看她。
“我怕先见到他,会先问治疗。”
“治疗不该问?”
“该。但他失踪二十二年,第一件事不应只被当成病人。”
沈照微低头继续吃面。
过了一会儿说:“今日的面没坨。”
“因为你终于准时回来。”
……
两块碑没有进京。
归还程序没有完成。
第七席继续空着。
这不是事情被搁置。
是所有人第一次同意,有些东西可以先不归给任何人。
三日后,荒州传来新消息。
旧墓账箱没有打开。
箱底却自行吐出一张很薄的账纸。
纸上记录着白财计三十一年前支付的第一笔“承接费”。
收款人不是小七。
也不是闻启。
是仙京一间早已注销的女子学舍。
学舍名叫“见真堂”。
沈照微看着那三个字。
照世镜在千里之外轻轻响了一声。
旧账并没有回到一个主人手里。
它沿着一群曾经没有姓名、也没有席位的女孩,打开了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