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矿镇比寒灯城更北。
云舟不通。
最后三十里只能坐矿车。
沈照微没有去。
她与裴行舟留在仙京处理柳问春的治疗。
北境调查由姜明珠、许观潮与荒州共同事务所联络员乌禾同行。
不是每条线索都必须由她亲自抵达。
调查若离开一个人就停,仍是一种单点依赖。
……
青矿镇旧籍确有一名右耳冻伤的女矿工。
名字叫桑北。
九十一岁。
二十五年前失踪。
现住址却仍按月领取寒矿伤补贴。
领取人每次按指印。
指纹一致。
人可能没有失踪。
只是离开矿籍后换了住处。
补贴经办处拒绝提供地址。
理由是个人隐私。
姜明珠没有拿监察身份强调。
她留下联络信,请经办处转交。
桑北愿意见,才给地址。
……
第二日,回信只有一句。
“问学舍可以,问学生不答。”
与见九的边界一样。
会面地点定在镇外药浴所。
桑北右耳果然缺了一角。
手指淡青。
她躺在热石上,看见三个人进来,先问:“谁付浴钱?”
许观潮道:“调查差旅。”
“那再加一刻钟。”
乌禾觉得她很像荒州老人。
“荒州老人不会先问钱。”
“因为你们总先记账。”桑北道。
……
桑北承认自己是北姑。
她原是寒矿阵务记账员。
冬疫时被调到仙京统计无籍灾民。
她发现“低牵连者”几乎全是女人和孩子。
不是她们真的没有关系。
官册只承认婚籍、父系户籍与正式雇佣。
邻居照顾不算。
同伴互保不算。
临时药坊一起活下来的关系也不算。
系统看不见,便判定她们无人牵连。
……
“见真堂是谁提的?”姜明珠问。
“我。”
“闻素衣出钱?”
“她找白账。”
“周慎记活账。”
“他只知道东处。”
“沈青棠做药检。”
“嗯。”
“白栀教藏纸。”
“她还教怎么从官署后门出去。”
“柳问春呢?”
“他给见三开过担保例外。别的没告诉他。”
一张此前分散的人物图,终于有了协作顺序。
没有一个人掌握全貌。
既是保护。
也让后来没人能完整说明责任。
……
桑北否认见真堂是为了对抗仙朝。
“我们只想让十二个人先活到能自己选工作。”
“为何不公开申请修改低牵连标准?”
“提过。”
申请被归衡署退回。
理由是“非正式关系难以核验,容易冒领灾务资源”。
桑北随后提交十二人的互证图。
再次退回。
理由变成“群体互证可能串联造假”。
官署既不承认个人无官册关系。
也不承认她们互相证明。
见真堂才转入账外。
……
许观潮问:“拒绝栏是谁先提出的?”
“我。”
“燕归尘画的?”
“他把我的字改成阵。”
“后来被刮掉。”
桑北闭眼。
“我知道。”
“为什么没有再修?”
“见真堂已经被查。十二人正在离开。我若回去,会把线带回她们身上。”
她选择保住学舍网络。
代价是拒绝栏在更大的系统里消失三十一年。
与燕归尘一样,她有当时的理由。
理由仍需留下后果。
……
桑北保存着低牵连标准的原始草案。
纸已脆得不能展开。
她只允许原地留影。
草案共六项。
无直系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