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素娘来领工钱时，先问了那两袋桂皮。

“昨日我闻见了，跟咱们平常烧肉的味不大一样。你说那位苏娘子还在船边，她肯不肯卖少些？”

陆穗和将五日的四十文交给她，问她要多少。

素娘在掌心拨出两枚，余下的系回荷包：“我就买这么些，回家找一小块肉试试。给姚娘子回信，说到火候还能讲两句，提起用料，我自己也有好些没弄明白的。”

“她昨日说小包也卖，正好我一会儿要过去。你今日家里没事，就同我一道去。”

素娘应得很快，转身将晾好的碗收进柜里。陆穗和看见她又解开荷包，将那两文单独拿出来，塞在袖里，像怕混回去就舍不得花了。

午市后的活收好，也到了申时，两人这才出了门。桃枝管前堂，周衡还得抄几页账，没有跟着来。

素娘走过巷口，又折回去，从柜里取出陆穗和替她收着的那封信。再出来时，她拿在手里，没往袖里塞，怕把信封上的字蹭花。

“她不是常跑云州么？我去问问，赶巧能捎便捎，不能就带回来。”

陆穗和笑着说自己也想着这事，方才忙着结工钱，倒让她走在前头了。

北棚旁边已经没了前晚验货的热闹。苏合香坐在一只木箱上，正给纸包扎绳，脚边放着小秤，手指拉过绳头，麻利地打了个结。

她见陆穗和来了，抬手往旁边一指，让她找地方坐，等看清身后的素娘，又站起来腾了腾箱子。

“还当你不来了。我午前把半斤桂皮送到范家，货交了，钱也结了。他嘴上挑剔，付钱倒是爽快。”

陆穗和问贵的那袋呢。

“还在。”苏合香朝箱里努了努嘴，“舍不得买的人多着呢，我昨日是跟他较上劲了，认准他吃过就该买。”

她把箱盖掀开，里面没有陆穗和想的那样满箱异香。一只只布袋都扎紧了，掀开哪一袋才闻见哪一味，袋间还垫着干纸，底下支了两块木条，与地面隔开。

苏合香拣出一包给她看，自己却没急着讲来处，先问铺里一锅烧多少肉，通常什么时候放料。

陆穗和说了，又问起昨日那股甜香。苏合香让她拿近闻，说自己收货时也爱挑这个味，原本打算多带几袋，亏得船上装不下。

素娘在旁边听着，手里那两文已捂得发热，等她们说完才递过去。

“我也想买点。两文钱能买多少，你给我包多少就成，我自己回家做，不是替铺里买的。”

苏合香接钱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看小秤，将手里的大布袋放回去。

“这么些只够试一两回，你来这一趟，路倒走得远。要不等我下回到春生时再带给你？”

“今日既来了，就今日买吧。我用得慢，多了放着也是放着。”素娘将钱留在箱沿上，“不劳你多给，够我试一回也成。”

苏合香没再劝她添钱，换了张小纸，从寻常的那袋里取料。秤砣在她手里挪了挪，她又拈掉一点碎末，才把纸角收起来。

陆穗和看着她折出一个比掌心还小的包，忍不住笑：“昨日你还说小包也卖，今日人来了，你倒把生意往后推。”

“有是有，平常一问两文三文，我就让人去香料铺。来来回回找纸、称料，自己嫌费工夫，货少时连秤都懒得摆。”

她把纸包交给素娘，问道：“你平常都去哪家买？”

“原先哪家近就去哪家。可人家忙的时候，我问多了，也不好一直站着占地方。”

素娘将纸包收好，谢过她，没再说旁的。苏合香却把方才收回去的小秤又拿出来，留在了箱盖上。

陆穗和摸出四文，要了一小包昨日那种贵些的。苏合香看她一眼，没有立刻称。

“你是真想买，还是看我昨日白忙，替我开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