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日就爱吃那碗,回去还想再做一回。这次酱少放些,萝卜也不搁,让祖母尝尝。”陆穗和将钱递近了些,“你这样问,倒叫我不好意思说四文买不起大的了。”
苏合香接过钱,笑着摇头,另拿一张纸包好,写了个记号。两个小包用了不同的纸角折法,免得她们回去拿混。
一旁有个给船上做饭的妇人站着等了片刻,见素娘把纸包放进荷包,才凑近来问是不是拆开卖。
苏合香应了,对方就叫她也称一小包,说前回问来着,她还说整袋才算得上便宜,自己一看那分量就走了。
“是我没想着你用得少。”苏合香把小秤扶稳,“今日你要多少?我这会儿空着,你慢慢说。”
陆穗和让到旁边,听妇人絮絮说起船上的灶。她不像范掌柜那样一口回绝,却有更细碎的为难:船晃时纸包不好搁,料受潮了舍不得扔,肉又不是日日买。
苏合香没有搬出成斤的价目,只取了一小包,叫她回去装在干净的小罐里。妇人付了钱,走出几步,又回来问了句,明日上午还在不在。
“还在,你找不着我就问鲁管事。”苏合香说。
她说完低头收钱,顺手理了理剩下的包料纸。原先备的大张用不上,她折了两张,从中间裁开。
素娘等她得空,才拿出信,问她去不去云州。
苏合香看了一眼封上的去处,说自己这趟还要过去,预计后日走,到了可以替她送一趟。不过水路的事有时要等,她应不了哪一日就送到。
“不赶时候。”素娘将信递过去,“她来信问我几件做饭的事,我答得慢,到今日才找到能捎的人。后头有几个字是周先生替我补的,话都是我自己想的。”
苏合香把手在干净布上擦过,才接信。她读了一遍封上的名字,确认是成衣作坊的姚娘子,将信夹进自己存单据的干布包里,放在最上面。
“我交到她手里,下回过来告诉你。她有回信,我也替你带着。”
素娘道了谢。两人正要走,苏合香又叫住陆穗和,说前晚的萝卜肉还没吃够,明日想带几样料到春生做一锅。
“阿陶叫我迟些下萝卜,我记着呢,就是不知道迟到什么时候。家里的肉不是硬了,就是萝卜煮烂了,端上桌我娘还当我烧的汤。”
陆穗和笑着答应了,与她约在明日申初,又说会去问阿陶有没有空。
“你带平日自己用的那几样来,咱们尝尝。肉和萝卜铺里都有,不用你再扛两斤过来。”
回程过肉摊,素娘挑了块小的,叫肉贩拿草绳扎好。她提起来掂掂,说今晚就试,陆穗和见她那副惦记下锅的样子,倒像看见了自己。
到岔路口,两人分开。素娘提着肉回家,走了几步,又摸摸荷包里的香料,才继续往前。
陆穗和回到春生,将自己的小包放在案上。周衡抬起头,问她船上有没有看见稀奇东西。
“看见她做两文钱的生意了。”陆穗和坐下来,向他伸手,“你那张空纸借我,我把今日问的记一记,不然明日又要忘。”
周衡给她取来纸。她写到一半,想不起一个字,探过身去看他写,袖子蹭着砚角,叫他一把拉住。
“又拿我当桃枝了?”她护住袖口,往灯下瞧,幸好没沾上。
“她如今比你仔细。”周衡挪开砚台,给她让了些地方,“你往近些坐,伸着脖子看,不累么?”
她便连凳子一起挪过去,半边肩挨着他,继续写剩下的几行。写完才想起苏合香明日要来,便把纸折好收进柜里,准备去阿陶家问问。
祖母端着饭从后面出来,瞧她又往外走,喊了一声。陆穗和已经跨过门槛,听见这声又退回来,顺手接下她手里的碗。
“吃过再去。我想问阿陶明日来不来烧萝卜。”
陈桂婆揭开另一个碗上的盖子:“巧了,阿陶方才送来的,说今日这锅烧得好,叫你尝尝。她自己还在家里吃着呢。”
碗底的萝卜已经浸透了肉汁。陆穗和夹了一块,想挑出点毛病,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
周衡看她这副样子,笑着递过饭碗:“给她回话的时候,你就照实说,已经吃第二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