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这么些时候,同桃枝拿的一样多。”
穗和手心里的四文还没放下,听得也笑。她们各有两只藕夹带回去吃,可这点钱,实在不够让阿陶推掉一回掌灶的活,天天来守这锅油。
“以后赶上街上热闹,你再来做。平日只卖这一样,我怕你站得腰都酸了,客人还没来齐。”
阿陶没马上点头,拿布擦净笊篱,才说自己倒还想做,但更愿意做给立刻坐下吃的人。下回有小席,先看桌数和灶口,能现炸现送,再把它添进去。春生这边要她天天轮着做晚菜,她眼下还不想定。
“你想做些能带回去下饭的,我还舍不得这口现炸的,先各试各的也成。真有哪日你脱不开身,来叫我,我有空就过来。”
“下回有戏,早些叫你,咱们一道去。”穗和说。
“成,省得我只听人家讲。”阿陶将自己的两只装好,“今日我不留了,家里还等着吃饭。”
她出了门,穗和才把另外两只端进里间。陈桂婆已经盛好了饭,桃枝将刚洗的手擦干,取来筷子和两只小碟,正好将藕夹分开。
其中一只分给祖母和桃枝,另一只她同周衡分。比起才离锅时,壳已不那么脆,藕片却仍爽,肉馅的汁顺着切口沾在碟里。穗和夹起掉下的一点馅,拌进饭中,吃了两口,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
周衡先将他那半只放凉些,慢慢吃完。她把四文搁在桌上,他看见了,问是不是她今日分的。
“是。方才还舍不得收摊,现在倒觉得,肯坐下来吃饭也挺好。”
他将钱替她放到手边,不叫它滚进碗底,笑着说自己已经吃了半只,今日这份赚头里还有他一口。
穗和抬眼看他,没忍住,把夹到筷间的那点酥壳也放进他碗里。周衡低头吃了,伸手替她添饭,这顿饭倒没有谁再起来招呼客人。
陈桂婆问她腰酸不酸,她原想说不酸,坐直时却觉着肩背发紧,便点了头,自己将凳子挪到墙边。她靠了一会儿,饭碗没放,腿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周衡的。
他侧头看她,她小声道:“今日不用拿簿子给我了,让我多坐一会儿。”
“我也没打算拿。你慢慢吃,待会儿碗留给我。”
她应了一声,没再起身找抹布,夹着那半只藕慢慢吃。油锅边站久了,方才只觉着香,这会儿饭吃下去,才觉得整个人松了些。
饭后,她把那张“现炸现吃”的纸收起,没有扔。烧肉的单子仍在柜后,她另取一张,写下后日再做晚菜的打算,准备明日告诉来问的熟客。
周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她这回还收六份么。
“先照六份。秦嫂那样走不开的,我想让家里人来取,或是早些约好送过去。不能每回都是饭做好了,人还不知道几时能回家。”
她笔尖停在纸上,想到前日只顾着让秦嫂拿罐子,却没问过她家里人从哪里来、走哪条路。
“明日请阿满替我捎句话,问问秦嫂什么时辰能歇脚。我想去她家坐坐,往后怎么拿饭,同她和家里人一道说。”
周衡将桌上的灯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把剩下的字写完。门外有人提着空篮从巷口过去,穗和听着脚步声,将约好取菜的地方空下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