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和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口,午市沾的一点酱还没擦净,便伸给她看。秦嫂愣了愣,笑着将她的胳膊推回去,说好了,明日见。
回程时,穗和没有照原路去找阿满。秦家用不着送菜,她到罗记把话留给罗三娘,又请她替自己谢一声早上的传话。
罗三娘正收竹匾,问她去了一趟,怎么反倒把人请到店里来了。
“他们想在外头吃,我才知道。”穗和帮她接过靠门的一只,“我光想着把菜送到家,没问过人家乐不乐意在家待着。”
罗三娘听得直笑,叫她放下竹匾,赶紧回去。阿满午后还替别人送东西,不用等他。
春生里,桃枝已经记下许麦娘和另外几位熟客的五份,定钱共三十文。她上午只照姐姐说的六份往下记,听见秦嫂也要,便将最后一格补满。
穗和告诉她,秦家两个人明日申末前过来吃,旁的五份仍是申末到酉初取。桃枝先把靠里的一张桌子看了看,随后问:“那我明日还守着这五份,四文照旧?”
“照旧。我照应他们,你替我把外带的装妥。”
桃枝应得痛快,将记菜的纸折起一角,夹在柜边。素娘洗完案板便回家了,没有另留晚上的活。穗和在灶间量好明日另蒸的米,抬头时见周衡正站在门边。
“你回来得比我想的早。”他说,“秦嫂那儿谈好了?”
穗和把两个人要来吃饭的事讲给他,讲到不用刷锅,自己先笑。他听完,问明日那张桌子要不要挪到窗边,里头坐久了有些闷。
她过去看,窗下原放着一只矮架,挪开就能摆桌。桃枝听见,先将上头叠着的空碟抱走,穗和抬起一头,把架子挪进柜边。周衡在旁边扶着容易滑下去的薄木板,等她放稳才松手。
桌子摆好,倒比先前宽敞。窗外是院墙,没什么可看的,透进来的风却能散掉些灶气。穗和坐下试了试,又招呼周衡在对面坐。
“你坐那边,我看看两个人的碗摆不摆得开。”
他依言坐下,瞧她将空碗来回挪,不由得笑:“一份菜,两碗饭,哪至于摆不开。你要再添第三只碟子,我的手才真没处放。”
她原本确实想添碟腌菜,听了便将手里的碟子放回去。明日的肉菜已够两人吃,没有必要把桌面挤满,何况客人也没要别的。
周衡没急着起身,随手拿过柜旁的旧菜纸,在背面画了一只碗。穗和凑过去看,见碗边带着两个小缺口,倒像早年摆摊时给他用过的那只。
“你还记着它呢?桃枝洗碗的时候,总说这只不能摔,再摔一个口,嘴就没处放了。”
他笑着给碗添了个底座:“我本来想画个好的,落笔没画圆,只好添上缺口。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穗和也笑,没起身去翻找那只旧碗。它后来收在哪儿,她已经记不清,倒记得周衡吃饭时会将缺口转过去,给人让座,也只挪他那半张凳子。
纸还摊在两人中间,他又添了一只碗,画好桌沿,问这回摆得合不合她的意思。
她看他添上两只碗,忽然伸手,在另一边点了一下。
“我的碗放这里。靠灶那边老有烟,往后咱们自己吃饭,也坐这张。”
周衡把那只碗画过去,又添了双筷子。纸上的桌子歪了些,她没让他改,拿回去夹在了秦嫂那一行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