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从里间出来，问她是不是还有人没来。

“都走了。你陪我出去一小会儿吧，走到井边就回来。”

他看了一眼后灶。陈桂婆已经在热自家的饭，听见这话，摆手让两人去，桃枝也说碗她收，不用姐姐转一圈又摸回来。

巷里这会儿比白日宽敞，几家的门板上了一半。穗和沿墙走着，越走越慢，到了井边，反倒没有停，绕过石沿又走了几步。

她原先有句话，出门就想问他，真同他并肩走了，却先问起那本话本看到哪里。周衡说刚看过半本，等了片刻，见她又要说别的，终于笑了。

“你叫我出来，是想问什么？这样走下去，祖母真要把饭盛出来找人了。”

穗和也笑，笑完却没立刻开口。她拿指头抹去墙头的一小块浮灰，低头看着，又将手放下。

“咱们把成亲的日子商量起来，好不好？”

周衡停住了。

她说出口，倒比方才松快些，转过脸看他：“不是说明日就办。我想了几回，总想着等这阵忙完，等那笔生意做稳，后来又有别的事。今天看秦嫂他们吃饭，我又想起来，就不想再放着了。”

“我想成亲。”他答得很快，随即又缓了声音，“在你祖父跟前，说不急着办，是怕你这阵太累。那天回来，我也想问，后来见你忙着记菜，又没提。”

穗和听得笑了：“我坐下来记菜的时候，你就能问。我又不是提着一锅滚汤，碰一下便要洒。”

“我记住了。”

他也笑，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她，心里是不是已经想过哪一日。

她摇头：“日子还没想好，想跟你、跟祖母一起说。可有一样，我不想成亲那日还在灶边忙。客人来了，我怕自己忍不住去看菜，坐也坐不住。”

这话周衡听得认真，没立刻替她排谁掌灶、谁端菜，只说：“那天你同我坐在一处。谁都不来找你问盐放多少，咱们请能拿主意的人掌锅。”

穗和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一整桌好菜都招人喜欢。她往近处站了些，手搭在他左边袖上，声音放轻。

“我还想穿好看一点。”

“你挑喜欢的。我也去挑一件，不能叫你穿好了，我还穿着这件进门。”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衣襟，伸手替他拂掉不知哪里沾上的一点线屑。拂完没有退开，只踮起脚，很轻地在他唇边碰了一下。

周衡的左手扶住她的腰。她刚要说回去，他却低头又亲了亲她，比方才停得久些，等她红着脸看过来，才将手松开一点。

“明早就同祖母说。”他说。

穗和点了头，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到春生门口，她还特意摸了摸脸，想等那股热退下去。周衡没有笑话她，只替她撩开门边的布帘，让她先进。

陈桂婆见他们回来，指着已经盛好的饭，正要说两句，穗和却先走到她身旁，弯腰挨着她坐下。

“祖母，明早您留点工夫。我同周衡有件事，想请您帮着商量。”

老人看看她，又看看后头的人，放下了手里的饭勺。

“那我今晚把针线收早些。明日，你们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