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已经把空纸铺开，听到这里，提笔写下三日。第一日鱼，第二日鸡，第三日自己合做一桌。她写完望向姐姐，问这样够不够。

穗和想了一阵，让她把第三日旁边留空。

“先定这三日的工夫。第一日去骨片肉，做鱼卷和清汤；第二日做鸡卷，蒸蛋也放进去。第三日咱们陪着，看她们自己做。真有哪处手生，再另外约着练。”

素娘将圈出的时蔬添进第三日的菜目，这一桌的荤素便有了着落。

阿陶点头。她最在意的倒是第三日，两个人站在同一口灶边，谁取盘、谁看火，得让她们自己商量。她们各会一道，合到一处时又是另一回事。

桃枝把第三日写上两人合做，笔尖停在纸边，忽然说自己想去前堂当一回客人。

“她们正忙着，我就来问饭好了没有。那日施嫂一开口要饭，我的菜还在笼里，脑中原来排的顺序，一下就变了。”

阿陶笑着问她打算催几回。桃枝认真想了想，说一回就够，催多了像特意找麻烦。几个人都笑了，素娘顺手把她写歪的纸压平。

穗和看着第三日那一行，原先想添进去的菊花酥鱼，便搁到了旁边。那条鱼她很想教，人家既是冲着一桌饭来的，眼前这几样得先放在同一张桌上。以后有了合适的灶，再炸一条给她们吃，她照样愿意。

话说到这里，三位掌灶的人才各自翻纸，算这几日需留多少工夫、多少试样。桃枝去前堂收最后两只茶碗，回来时，价钱已经商量妥了。

每人三日教钱一百二十文，练菜的鸡鱼另买，到了柳渡看过摊上的新鲜货再挑。铺里给她们备锅灶、配料和纸，示范用料也算在这笔钱里；来人自己做好的菜，当日一道吃或带回落脚处。

两位妇人问的住处，穗和拿不准。她看向周衡，他刚替素娘认过信里一个字，听见便说书铺掌柜常替外来客指路，自己可以去问近处哪家住得干净，价钱另写给她们挑。

“我明早去问。”穗和把信收拢，“正好把灶上的时辰也写明白。她们赶这么远，住得太绕，每日来回也累。”

回信由素娘起头。姚娘子的近况她先回了几句，写到教菜，才将新定的三日安排挪到手边。阿陶坐在旁边说取腿骨要带怎样的刀，穗和想起鱼摊上的鱼大小也要问，又补了一行。

桃枝看了半晌，将自己那本小册打开，翻到施嫂留虾酿的那一页。

“这个也带着吧。”她对素娘说，“我写得短，你教她们怎么记。回去过几日忘了，看自己当时写的，比拿一张别人的菜方好认。”

素娘伸手摸了摸册子，答应在课里留一点时间，让来人自己写。她从前记做法也只抄菜名，真到了灶前，最想问的却是少写在纸上的那一步。

窗外的光已经偏过门框，回信写到一半，纸角被穗和的手压出了浅折。她将纸抚平，叫素娘先收好，明日问过住处，再添上最后几句。

周衡起身告辞，穗和跟到门外，问他明早什么时候去书铺。

“你收过早摊来找我，我们一道走。掌柜认得那条巷子，问清了就过去看。”

她点头，又回身望了眼铺里。菜纸和小册还摊着，阿陶正在给桃枝画那只取过骨的鸡腿，画到一半，自己先笑它像块鞋底。

穗和也笑，转回来对周衡道：“明日你陪我多看一会儿。我想亲自站进屋里瞧瞧，看看她们来了，能不能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