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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6章 界约

公孙恕也不追问,只道:“方才那声‘认’字响的时候,方圆三百里的灵机全都往这座岭上聚。聚得急,散得也急。西华那边的观天台,此刻怕是已经把断头岭的位置记下来了。你瞒不住太久。”他拢着袖子往外走,“我不想问你到底成了什么。我只提醒你一句——你今日渡的是仙帝劫。这大陆上,巴不得你死的人,今夜会比来道贺的人先动身。”

他走了。岳重楼跟出去,走到坳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跟着公孙恕往南去了。

霍大一直看着马蹄声消失在官道拐角,才回过身来,一口长气吐出来:“这公孙恕,是个硬茬子。嘴上让了三步,脚下一步没退。那三个字‘不越界’,三分是给你,七分是给西华自己脸上贴金。”

剑尘低头把剑插回鞘里:“他不是来讨价还价的。他是来看我到底能不能渡成。我渡成了,他才肯谈。我若死在这儿,那三个字就是废纸,他明天就能把白鹭山的界碑刻成西华的界碑。”

霍大沉默了一下,问:“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我若还没成仙帝,他会再来,那时候说的话就不一样了。”剑尘把鞘搁在膝上,闭上眼喘了一口气,“所以我得在这三个月里,把该做的事全做完。”

石坳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止一匹。霍大翻身出去看,很快回来,脸上带了笑:“祁无咎到了。带了两车药、一车炭,还有冯掌柜熬的续脉汤。顾野棠把他骂了一顿才放他走的。”

祁无咎进来的时候被石坳里的样子惊了一下,可他没多问,先把药碗递过来。剑尘接过喝了一口,苦得眉心一皱,还是喝完了。

“白鹭山那边怎么样?”他问。

“照你信上办的。”祁无咎蹲下来,“前山后山修为不到真仙的都撤进了青竹谷。三道避劫沟挖好了。顾野棠把矿脉口也封了,怕灵机走漏。只是——”他停了停,“有一件事得报你。钟小乙路过白鹭山,把话带到了。他说北原倒剑图那边,钟执事看过你的信,当夜就回了一封,让钟小乙带回来。那孩子跑了三天三夜,刚到前山。”

剑尘睁开眼:“信呢?”

祁无咎从怀里掏出一只油布小包,递过去。

剑尘拆开。里面是一张短笺,钟执事的字,写得很急,笔画都往外飘:

“剑阵三卷已抄好,须面授。另外一事:三日前有北边来的行商过北原,说起雪岭黑风口一带,冰桥未修,可雪原里却有人昼夜打铁,声音传出几十里。行商绕道时看见雪原边上多了三处新坟,坟前各插一柄铁锤。钟某不敢断言,只提醒一句——前辈北行之事,宜早不宜迟。若需人手,倒剑图可出三十人,不算多,但都是守过阵的。”

剑尘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三处新坟。”他低声说。

祁无咎道:“也许是猎户。”

“三处坟,坟前插锤。”剑尘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老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锤。雪原上那东西在告诉人家——它跟铁匠有关。”

他抬起头,看向北边。天已经黑下来了,北边那道暗红烽火今夜烧得比往常低,火头伏在山脊上,像一只趴着不动的红眼睛。

“冰桥什么时候能修好?”

“按哨所老卒的说法,还有十来天。”

“太慢。”剑尘把剑鞘往旁边一搁,“让赵老栓在名册上翻一翻,找几个走过雪原的老猎户。我要先把黑风口到雪原边那一段的路问清楚。桥没修好,也能从冰上绕。”

祁无咎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石坳里只剩剑尘和苏清影。火堆还燃着,火苗比先前低了些。苏清影把最后一卷布条缠好,抬起头,看着他:“你想什么时候走?”

“七天之后。”剑尘把右手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焦黑的皮肉底下,新肉正在长,长得比寻常快得多,一夜之间就能结起一层薄皮,“我这身伤,三天能走,七天能打。七天之后,我北上。”

他忽然停了停,抬头看天。

天很静。可是就在他抬头的那一会,北方极远的地方,隔着重重山岭与雪原,传来一声极轻的锤响。只一声。然后又是一声。第三声。三声之后,静了。

这一次的锤声,跟先前对锤时的节奏不一样。慢,沉,一声一声之间隔得很久。像是在敲什么东西入土。

剑尘听完,抬起手,在自己膝上那块铁鞘上轻轻叩了三下。不重,声响也不大。叩完,他把手放下,低声说了一句:

“我来了。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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