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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2章 一炉一日

鸡叫二遍,李三石已经在炉前了。

生火这件事有讲究。先铺干草,草上搁细柴,细柴要架成个三角,中间留一道缝——风从缝里走,火才旺,不冒烟。这些事他做得极慢。慢不是不会,是舍不得快。

火起来的时候,屋里亮了一下。红光爬上墙,爬上砧,爬到他手背上。

第一单活是老赵头的锄头。

老赵头昨天就把锄头搁下了,说锄角崩了一块,问能不能补。剑尘看了一眼,说能,明日来拿。

他拿钳子夹住锄角,送进炉膛。铁在火里,先是黑,然后边角发红,红到一定程度,颜色变得软了。他眼睛盯着那一点,不说话。凭多年打铁的直觉,他知道那一点到了,就取出来。搁在砧上,先轻敲两下,把形找回来,然后才用力。

錾、锤、补,一锤一锤,火星溅出去,落在地上,很快就灭。

李老根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背靠着墙,看了一会儿,说:“手还稳。”

“不是手稳。”剑尘把锄角翻过来,看了看,“是这块铁好。老赵头这块铁,用了二十年,内里都均匀了。”

老赵头来取锄头的时候,日头刚爬到房脊上。他拿起来翻看了一圈,试了试重量,笑了:“补得比新的还服帖。多少钱?”

“两文。”

“两文?”老赵头一瞪眼,“我这一把锄头扔给镇上那家,人家开口十文。”

“镇上要铺面钱,我这儿不用。”剑尘把锄头递给他,“再说你这是老铁,好敲。十文太多了,我没有这个规矩。”

老赵头乐了,硬塞了三文。临走又回头说:“三石啊,你这手艺,跟你爹不像。”

“怎么不像?”

“你爹打东西,狠,一锤下去不回头。你打得细。”老赵头指了指锄角,“像绣花那样。”

剑尘怔了一下,笑了一声,没接。

日近正午,来了三个后生。

为首的叫二柱,村东头王家的孙子,十七八岁,胳膊被晒得黑。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李师傅,能不能打一把剑?”

剑尘往炉里添了块炭:“打剑做什么?”

“我想去白鹭山。”

屋里静了一瞬。李老根抬眼看了看这后生,又低下头去。

“白鹭山招人,招的是有根骨的。”剑尘把钳子搁下,“你有根骨吗?”

二柱红了脸:“我也不知道算什么根骨。镇上那位看过的先生说我筋不错,能练。”

“那你练过吗?”

“练过,耍了三年棍子。”

剑尘看了他一会儿:“你要去白鹭山,是想做什么?想当剑仙?”

“想。”二柱说得干脆,说完自己也觉得冒失,声音小了,“我爹说,这年头白鹭山是正路。要不被人欺负,就得自己有本事。”

剑尘没有立刻说话。他从炉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铁,搁在砧上,锤下去。

一锤。第二锤落在同一个点上。

“剑我不打。”他说,“你要是去白鹭山,路上不许带剑。”

二柱愣了。

“你带一把新打的剑去,人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手里的东西。”剑尘一边敲,一边说,“剑在山上多的是,人不缺。缺的是能把剑放下的人。”

二柱不服气:“可白鹭山不收空手去的。”

“白鹭山收人不收剑。”剑尘把铁翻面,又敲了一下,“你去,把来意说清:你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要学。人家问你能吃苦吗,你就说实话。人家让你扫地,你就扫地。三年五年,看你还能不能站着。你要熬不住,早回来,别在外面硬撑。”

二柱站在那里,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苏清影端着两碗水从灶间出来,笑了一下:“先喝口水。这话不好听,你得细细想。”

二柱接了碗,喝了半碗,把碗还回去,说了一声“谢李婶”,转身跑了。

李老根等那后生走远才开口:“你劝得住?”

“劝不住。”剑尘把打好的那把柴刀夹起来淬火,水汽腾起一团,“一年前劝不住,一年后也劝不住。年轻人要去,天塌了也拦不住。可这话我得说一句。他要是记得这一句,路上少摔一跤。”

午后,村里人陆续来。

有拿坏锅来的,有拿断了柄的菜刀来的,有只是坐着看火的。周老村长搬了个小板凳坐门口,抽着旱烟,跟李老根说话。说村里今年麦子如何,说南边来了个行商,说镇上修了条新路。

话头转了几回,周老村长忽然问:“老根啊,你们北边来的,路上听没听说雪原的事?”

李老根握着烟杆的手没动:“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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