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落了一场小雨。
苏昭从仁汇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了。青黛在廊下收伞,她将披风解下,走进后堂,恰好看见霍凌川坐在案前。
书摊着,他却望着旁边那盏茶,不知在想什么。
“看出花来了?”
霍凌川回过神,起身接过她的披风。
“今日怎么这样晚?”
她往软枕上靠了靠,终于露出些倦意。
“父亲的一位旧识带着夫人来坐。那位夫人拉着我的手,说我受苦,又说幸而尚未圆房,往后再寻个好人家,便能当从前的事没发生过。”
苏昭低头看着杯沿。
“我知道,有些人是好意。可听了几日这样的话,实在不想再听了。”
她轻轻搁下茶盏。
“我和离,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怎么出了崔家的门,旁人先要替我算的,仍是还能嫁给谁、值不值得娶?”
苏昭抬手拢了拢鬓发,声音渐渐冷下来。
“我又不是从崔家搬出来的一件东西,换个地方,便要重新给人挑一遍。”
霍凌川望着她,先前积着的那点醋意忽然便发了涩。
前几日,她还拿着新添的单子向他笑,说客商都肯来,生意也没耽误。如今她终于听明白了那些话,却没有半分被人争着求娶的欢喜。
他将她的手握了过来:“今日张员外也来找过我。”
苏昭转头:“找你做什么?”
霍凌川看着她,半晌才道:“请我替他侄儿说亲。”
苏昭看了看他紧绷的脸,方才还压在心口的烦闷里,竟生出一点想笑的无奈。
“找你?!”
“嗯。说我是你兄长,最清楚你的心思,也最能劝得动你。”
“那兄长怎么答的?”
霍凌川听见这两个字,眉间动了动。
“我说,我自己就想娶你。”
苏昭怔住。
“你……”
她才说了一个字,霍凌川便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低下头,额角抵着她的肩。
“我说大话呢。”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几分恼意,却全是冲着自己。
“我没同他说……只敢在你跟前说。”
苏昭停在半空的手慢慢落到他背上。
“那你究竟怎么答的?”
“他拿什么不嫌弃、进了门不低人一等来劝,我听不下去,便将他骂走了。”
苏昭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骂得好。”
霍凌川却没有因此高兴起来。他抱着她,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昭儿,我真没用。”
“我明明不愿旁人来求娶你,听见他们问,便恨不得立刻告诉他们,我这辈子非你不娶。可真到了义父跟前,我又……”
他停下来,手指攥住了她背后的衣料。
“当年霍家出事,义父几次叫人送银子来,让我先安心读书。家里缺什么,也只管开口……我都没收。”
他说着,唇边扯出一点苦笑。
“那时总觉得,收了便是靠苏家养着。你家待我越好,我越受不得,仿佛人人都在看着,看霍家的儿子如今连读书吃饭,都得伸手向未婚妻家里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