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他从前从未肯对她说。
她只记得,他来得越来越少,送去的东西被退回来,托人带的话,也常常没有回音。
那时她还小,不明白从前日日陪着自己的凌川哥哥,怎么忽然就不来了。起初还赌气,想着下回见了,定要问问他;可等了许久,连问一句的机会也没有。
后来大了些,听说他在书院读书,要考功名,她便替他寻到了缘由——原来是课业忙,并非不愿见她。
于是,她开始往书院去。
每回报上姓名,便坐在门房里等。有人进去替她传话,她就望着那道门,听见脚步声便抬头。可出来的总是传话的人,说他正在听讲,或是先生留了文章,眼下不得空。
她便点点头,说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有时等到茶凉了,有时等到廊下点起灯,最后还是将带来的东西留下,独自回去。
那条去书院的路,她走熟了,门房里的长凳也坐过许多回,却始终没能往里走一步,更没有见到他。
“我那时想,我总能自己闯出来。”
霍凌川稍稍退开,低头看着她。
“等考取了功名,堂堂正正地回来娶你。到时候,谁也不能说我是攀着苏家,才有了今日。”
他垂下眼,慢慢握住她的手。
“我等着能给你一个交代,却将你晾在那里,一回又一回。”
后来中了举人,他原以为终于有了盼头,紧接着却是诬告、下狱、革去功名。
一件事没有过去,下一件又压下来。
他终于连那点强撑的底气也没了,写下退婚书时,却仍不肯承认自己怕了,只说不愿拖累她。
霍凌川望着她,眼底渐渐红了。
“直到你真的嫁了崔修谦,我才知道,有些事不会一直等着我。”
苏昭喉间发紧,一时没有说话。
他也沉默下来,拇指在她指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如今你回来了,肯再看我一眼,肯同我说以身相许……我应当立即去见义父。跪也好,求也好,将心意说清楚,请他成全。”
霍凌川声音越来越低。
“可话到了嘴边,我还是开不了口。”
他终于将最难堪的那点心思说出来。
“我还是想等。等手彻底好了,等来年考得好些,等我能拿出一点像样的东西,再去同义父说,把女儿交给我,我能照顾好她。”
他苦笑了一下。
“说到底,我还是放不下当年那点傲气。明明已经为它错过你一次,如今竟还要犯同样的毛病。”
苏昭望着他,终于明白,他这些日子为什么一面替前程欢喜,一面又越来越沉不住气。
他舍不得她,却仍想将自己收拾得足够体面,才敢郑重地伸出手。
霍凌川重新将她抱住:“我知道这样说很无耻。”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昭儿,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苏昭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示意他低下头。
“凌川哥哥,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懂,只等着你替我想好?”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慢慢穿进他指间。
“可我经历过的,比你以为的还要多些。有些事,我如今已经想得很明白,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些隔着生死的旧事,她尚不知该如何告诉他。可眼前这个人,她已经认清了,再不会因旁人几句话便动摇。
“若我当真想明日便与你成亲,不必等你去求,我自己便能去同爹说。”
霍凌川望着她。
苏昭耳根微微发热,却仍迎着他的目光。
“那日说要你以身相许,也不全是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