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上午,山间的雾气到了巳时才散。
苏昭推门出来时,霍凌川已经等在院中。石桌旁搁着一只篾筐,一把短柄竹锄,冬峰正蹲在旁边,将松了的筐带重新绑紧。
她走过去,先往筐里看了一眼。
“都借好了?”
霍凌川抬头,眼里带着笑:“昨夜有人叮嘱了几遍,不敢忘。”
苏昭伸向竹锄的手停了停。
昨夜喝过酒,她靠着他说了许多话,自己都记不大清了。挖笋也不过是兴头上提了几句,谁知一觉醒来,他连筐和锄头都替她备好了。
“我喝醉了随口说的,你也这样当真?”
霍凌川将竹锄递给她,语气自然:“你不是很想去吗,趁今日天气好。”
苏昭低头接过,指尖在光滑的木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她那些东一句、西一句的醉话,原来他都好好听着。
过了片刻,她才抬起脸,朝他弯起眼睛。
“想去,还要你陪着!”
霍凌川笑了:“这不正等你么。”
“那便走吧。”
霍凌川却没有立即动身。
“只记得挖笋?”
他站在晨光里,唇边含着笑,分明是在等另一个答复。
苏昭被他问得脸热,伸手拧了拧他的袖口。
“今日也喜欢,行了吧?”
霍凌川眼里的笑意一下便深了,趁她还没松手,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昭忙往旁边看。
冬峰仍蹲在筐边,低着头,将早已绑好的绳结又扯了扯。
这根筐带,他已经检查三遍了。
再不走,他都该拆开重新编一只筐了。
听见那边终于没了动静,冬峰才站起身,将篾筐往背上一甩,目光规规矩矩地望着院门。
“东家,姑娘,能走了。”
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补了一句:
“再晚些,怕是该直接吃午饭了。”
苏昭立即转身,提着裙摆往外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瞪霍凌川一眼。
他跟上来,左手接过她手里的竹锄。
“到了地方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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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里一位熟悉竹林的僧人领着他们往后山走。
昨夜的雨将落叶浸得湿润,脚踩上去,微微陷下去一些。竹叶上的水珠还没干,山风一过,便细细碎碎地落下来。
苏昭仰头看了一眼,凉丝丝的一滴恰好落在鼻尖上。
“这里真有笋?怎么一根也看不见?”
领路的僧人笑道:“这时候都在土里,要顺着竹鞭寻。姑娘莫急,找到一处,往往还能再寻着几处。”
他在竹根旁蹲下,竹锄扒开表层的土,渐渐露出一点黄褐色的笋尖。
“有了!”
苏昭声音都亮了起来。
她接过竹锄,小心地往旁边刨,又回头去看霍凌川。
“你别只看着,帮我瞧瞧该从哪边挖。”
霍凌川指给她看:“这里,再松一点。”
她依言照做,终于将那根笋完整地取了出来。
笋身不大,却十分饱满,外头还裹着湿泥。苏昭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得了什么稀罕东西。
等日头升高,篾筐里已经装了小半筐。领路的僧人说这些尽够吃了,众人才收拾着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