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川背着篾筐,苏昭仍抱着自己挖的那根笋。
回去的路上,她已经盘算好,午饭请厨房做一道,剩下的明日带回家。
“我爹若问,就说都是我挖的。”
霍凌川侧过头:“冬峰他们挖了半日,倒白忙了?”
“那便说,我找的。”
前头的冬峰忍不住笑:“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不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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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前寺,山道上的人渐渐多了。
上香的客人迎面而来,有人步行,有人坐着软轿。
霍凌川将苏昭带到石阶内侧,自己背着筐,让出半边路。
她正低头拨笋壳上沾着的一片竹叶,忽然听见下方有人唤她。
“苏姑娘?”
苏昭抬起头。
几级石阶下,郑三正扶着随从的手往上走。他穿了件紫金缂丝长袍,腰间玉佩随着步子轻晃,手里握着一柄合起的折扇。
看清她怀里的东西,他先笑了。
“难怪府上说姑娘忙,原来是在山里。”
苏昭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郑三公子。”
她应过一声,便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们先行。
郑三却停住了。
他从前也见过苏昭,知道她生得好,却不记得竟有这样动人的时候。
方才她偏着头同身旁的人说话,眼睛弯着,许是走过山路,脸颊泛着薄红,几缕碎发落在耳畔,红玉坠子随着她回头轻轻一晃。衣裳并不十分华丽,裙角甚至沾着泥,却叫他一眼望过去,竟忘了原先要说什么。
从前见她总是进退有礼,几分客气。如今怀里抱着一根脏兮兮的笋,倒像抱着什么宝贝,眉梢眼角都是尚未散尽的欢喜。
郑三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片刻,才移向霍凌川肩后的篾筐。
他慢慢合拢折扇,唇边也浮起笑来。
“好兴致。清早结伴游山,还亲自下地,倒比在城里自在。”
苏昭道:“郑公子若要上香,前头便是山门。我们还要回客舍,不奉陪了。”
“何必这样急?”
郑三往上走了两级,恰好挡住了去路。
“家里前几日遣人登门,说姑娘眼下无意议亲。我还当是有什么难处,如今瞧着,倒是我多虑了。”
附近有香客经过,闻言朝这边看了一眼。
“家母已经回过话。郑公子若是没听明白,我也可以再说一次。”
郑三嘴角微顿,随即又笑起来。
“苏姑娘,我不过问候两句。两家纵做不成亲,也不至于连话都说不得吧?”
他说着,又走近一步,手里的折扇轻轻碰了碰她怀中的笋。
“抱得这样宝贝,是亲手挖的?”
苏昭侧过身,避开他的扇子,眉间已露出不悦。
郑三却像没瞧见,目光从笋上慢慢移到她脸上。
“姑娘若喜欢,我家庄子上倒有一片竹林。先祖在时,常邀同僚过去品茶赏竹。”
他拿折扇点了点她裙边沾着的泥,笑意里添了几分自得。
“苏老爷忙着挣银子,想来顾不上料理这些闲趣。也是,总得几代人才能慢慢养出来些品味。”
苏昭没有接话,他却又往前凑了些。
“姑娘若是到了我们这样的人家,自有让你享清福的规矩,往后想赏竹便赏竹,想吃笋,自有人送到跟前,何必自己跑这一趟?”
话音未落,眼前已多了一道人影。
霍凌川侧身挡在苏昭面前,将她与那柄还想伸过来的折扇隔开。
“站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