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还没看清上头来的是谁,便见她悄悄吐了吐舌头,往袖中拢好剩下的签纸。
“我没胡闹,替人说句公道话!”
她扬声答完,又飞快转回来,冲苏昭摆了摆手。
“我说话算数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提着袍角,轻快地跑上了另一侧石阶。
郑三捏着那张签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竟没来得及再开口。
周围却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一位拄杖的老者摇头道:“小道长说得不错。祖父做过官,子孙更该知礼,哪有拦着人家姑娘不让走的?”
“方才这位姑娘已经说过几回请让路了。”
“自己惹出事,倒先喊着报官。”
寺里的知客也闻声赶来,合掌劝众人让开山道,又向郑三道:“施主若有争执,可到前头坐下,将经过说明白,莫堵着往来的香客。”
郑三看看知客,又看看周围那些人,捏着签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没人替他说话。
他带来的随从站在一旁,也只敢低声劝:“公子,先去看看手吧。”
郑三终于将那张签纸揉成一团,狠狠攥在掌心。
“好,你们等着。”
他朝随从一偏头。
“走!”
几人扶着他往上去,落在台阶下的折扇,还是最后那名随从折回来拾的。
苏昭请冬峰留下,将方才愿意作证的几位香客姓名记下,又向知客道了谢,这才转身去扶霍凌川。
他已经将马鞭递还护卫,方才紧绷的神情也松了些。见她望着自己,便想安抚地笑一笑。
“笋还在?”
苏昭眼眶忽然一热。
到了这时候,他竟还想拿这个哄她。
“在。”她声音发紧,“你也站好,别动了。”
她绕到他身后,看见衣料上擦出的泥灰,伸手想碰,又在半途停住。
“撞得疼不疼?”
霍凌川沉默了一瞬,终于低低应道:“疼。”
苏昭立即抬头。
他看着她,声音放轻。
“昭儿,得劳烦你陪我坐轿回去了。”
她忙点了点头,转身便叫冬峰去雇软轿,又请知客帮忙,请医僧过去看看。
等轿子抬来,霍凌川俯身坐下,动作稍大了些,背后便牵起一阵疼。他眉间一紧,苏昭扶着他的手也跟着收紧了。
“慢些。”
她让人将软垫换个位置,避开他撞伤的地方,又叮嘱轿夫走稳些,这才坐进后面那顶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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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舍,医僧已经等着了。
霍凌川坐到榻边,冬峰帮他解开衣带,将上衣慢慢褪下。布料擦过后背时,他肩头微微一缩,苏昭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医僧仔细查过背上的伤,幸而未见伤及骨头,背上是撞出的瘀伤,另有几处擦破了皮。右手才养出些起色,今日又骤然用力,医僧少不得叮嘱几句,让他这几日好好歇着,不可再逞强。
霍凌川一一应下。
待伤口清理妥当,医僧留下药膏,将用法交代清楚,才起身离开。
青黛换来一盆温水,把干净棉帕放在手边,又将炭盆拨旺了些,便轻轻退了出去,掩好房门。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纸,落在榻前。
霍凌川上衣褪至腰间,微微侧坐着,将受伤的地方让出来。左肩下方直到背侧,已经泛起一片青紫,撞得最重的地方肿了起来,边缘还有几道擦伤。
方才隔着衣裳,苏昭只知道他撞得不轻,如今看清了,心里还是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