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榻边坐下,照着医僧的交代,避开破皮的地方,将药膏一点点轻轻抹上去。
指腹才碰到肿起的伤处,他肩背便不自觉绷紧了。
他低声哄道:“只是皮肉伤,养几日便好了。”
苏昭知道他又在哄她,替他涂药手上轻得几乎不敢使力。
最后一点药膏抹匀,苏昭仍盯着他的后背,没有作声。
霍凌川等了一会儿,偏过头问:“好了?”
“嗯。”
她将药盅放回小几,拿起棉帕,慢慢擦去指尖残留的药膏。其实已经擦净了,她却仍捏着那一角,低着头,又擦了一遍。
霍凌川察觉不对,转过身来。
“昭儿?”
一滴眼泪落在她手背上。
苏昭忙偏开脸,抬手想擦,眼泪却接连落了下来。
霍凌川心里一紧,轻轻拉住她:“过来坐。”
她挨着榻沿坐下,他接过那块棉帕,替她按去脸上的泪。
“医僧不是说了,养几日便好么。”
苏昭抬眼看向这间小小的客房。
窗边还搁着昨日用过的茶盏,她的荷包压在书旁,里面收着那张带着淡香的签纸。
早晨出门前,她还在这里同他笑,说今日也喜欢。想着挖完笋回来,午后若暖和,便去院里坐一坐。
这几日过得这样快。
可明日便要回去了。
回到云州,那些打听、议论,都仍在那里等着。
“凌川哥哥……”
她望着窗边那一小片日光,眼泪又掉下来:“为什么都已经和离了,还是这样?”
霍凌川听见她竭力压着的抽泣,胸口也一点点闷起来。
方才在山道上,他尚能握着鞭子叫郑三退开。此刻抱着她,却连一句“往后不会再有了”,也不敢轻易说。
郑三走了,还会有旁人。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昭儿,我真想带你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苏昭抬起头。他看着她,眼底也透出一点疲惫。
“就咱们两个。”
他只消握着她的手出门,旁人便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霍凌川抬手拂开她颊边被泪水沾湿的发丝,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苏昭仰起脸回应,泪水却仍从眼角滑落。
霍凌川尝到一点咸涩,心里越发难受,稍稍退开,额头贴着她的。
“不然,我们逃吧。”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知道任性,却还是忍不住往下说。
“离开云州。你想去哪里,咱们便去哪里。”
他又亲了亲她,声音低低地落在两人之间。
“我的右手已经好了许多,再养一阵,能送货,也能替人写信。总有事情可做。”
苏昭抬手扶住他的脸。
霍凌川偏头吻了吻她的掌心,再看向她时,眼里竟有些近乎恳求的认真。
“昭儿,我养得起你。”
她望着他,眼泪忽然落得更凶。
若真能将这一切都留在身后,去一个没人认得他们的地方,日日醒来便见着他,她怎么会不愿意?
苏昭倾身亲了他一下,唇贴着他的,半晌才哽咽着问:
“可是,我们又做错什么了呢?”
她的手仍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间。
“害你断手、不能考试的是崔修谦。害我的,也是他们。”
说到这里,她声音发颤,却终于将那句话说得清楚。
“凭什么要我们走?”
霍凌川望着她,喉间像被堵住了。
“爹娘在云州,仁汇也在那里。你好不容易恢复了举人身份,明年还要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