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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技术工人也有鄙视链

“散了吧,大伙儿都回去想想辙。”曾强生挥了挥手,愁眉苦脸地收拾起图纸。

王师傅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瞥了宁奕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往车间走去。

宁奕倒是没急着走,他凑到桌前,借着收拾碎纸片的工夫,飞快地扫了一眼图纸上的几个核心公差,心里默记了个大概,这才拍拍手起身往外走。

从一车间出来,宁奕回到了采购一科办公室。

刚一进门,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把身上的大衣挂好,厂工会那个姓周的年轻干事就风风火火地钻了进来。

“谢科长,忙着呢?”小周晃着手里的登记本,脸上堆着笑,“快过年了,各科室的节目单都收得差不多了,就差你们采购一科。明儿下班前,必须给我个准信,这可是王书记亲自交代的。”

谢广安刚想推脱几句,谢小霞眼疾手快,一把从周干事手里抢过登记本,直接拍在了宁奕的办公桌上。

“周干事,别看了,写宁奕!”谢小霞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推在宁奕肩膀上,“我们全科一致推选准副科长宁奕同志挑大梁,让他出个单口相声,或者快板书都成,保证给晚会炸个响!”

王大炮难得不唱反调,甚至还顺着话头帮腔:“对,宁奕这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这种露脸的好事就得让年轻人上。咱们这些老骨头,上台也是给厂里丢人。”

谢广安端着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顺水推舟地点头:“行,就这么定了。周干事,你就填宁奕的名字,我们全科都支持他。”

宁奕瞅着桌上那登记本,上面已经填好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宁奕指着那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这是真不给我留半点退路啊。”

周干事得了信,笑嘻嘻地收起登记本,心满意足地走了。

晚上干部小院正厅。

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盘白菜炒肉片,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碟油炸花生米,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丸子汤。

赵成军今儿厂里有接待没回来。

赵卫东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夹起一块肉片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小京霞够不着中间的丸子汤,正仰着小脑袋使劲伸筷子。

萧雅见状,顺手拿起汤勺给小姑娘盛了半碗,又给宁奕夹了一筷子肉片,随口问道:“今儿厂里顺当吗?看你回来也没怎么说话。”

宁奕端起碗喝了口汤,热乎气顺着嗓子眼往下走,浑身的寒意散了大半。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拿出一副说书的架势,京腔十足地开口:“顺当,太顺当了,今儿我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两头受气’。”

宁凤正给女儿擦嘴,闻言抬头看他:“怎么着?谁敢给你气受?你姐夫在厂里管人事,谁这么不长眼?”

“可别提姐夫,这事儿跟人事没关系,纯属我自己撞枪口上了。”宁奕摆了摆手,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今儿午后,陈厂长把我塞进了技术攻关组,说是主轧机的高精度轴承快磨废了,让我一块儿琢磨辙。”

萧雅挑了挑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一个采购科的,去凑技术攻关的热闹?一车间那帮老师傅能服气?”

“嘿,让您给猜着了!”宁奕一拍筷子,乐不可支地学着白天王师傅的腔调,“人家一车间那位姓王的老八级工,茶缸子往桌上一顿,斜着眼就来了句,‘整天在外头跑腿买白菜的,手底下的活儿别是水货吧?’好家伙,那话茬硬得能崩掉牙。”

宁凤一听,柳眉顿时竖了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老头儿怎么说话呢!你那八级工是实打实的,怎么就成水货了?明儿我让你姐夫去说说他!”

“姐,您可千万别去!”宁奕赶紧拦住“人家老师傅一辈子守着机床,瞧不上咱们这些跑外勤的太正常了。我要是真跟个老头儿较劲,那不成了小肚鸡肠了?再说了,手艺这东西,嘴上争赢了没用,等把轴承车出来,自然有他服气的时候。”

萧雅看着宁奕那副混不吝又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那另一头呢?还有谁给你气受了?”

“另一头更绝!”宁奕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刚从一车间灰溜溜回到采购一科,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工会的小周干事就找上门来催除夕晚会的节目单。”

说到这,宁奕指了指自己,一脸哭笑不得:“我们科那帮老油条,平时一个个能把死人说活,一听要上台表演,全成了哑巴。谢小霞带头起哄,王大炮在旁边扇风,连谢科长都跟着拍板,硬是把‘挑大梁’的帽子扣我脑门上了。合着我这副科长还没上任呢,先成了采购科的文艺台柱子了!”

“噗嗤——”萧雅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带着宁凤也跟着乐了起来。

小京霞虽然没听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见舅舅挤眉弄眼的,也跟着拍着小手咯咯直乐:“舅舅演大戏!舅舅演大戏!”

“听见没,连京霞都捧你场。”宁凤笑着往宁奕碗里夹了个大丸子,“多吃点吧,又是技术攻关又是排节目的,我看你过年前这十几天,腿都得跑细一圈。”

“没事儿,年轻人经折腾。”宁奕端起饭碗,大口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晚会节目我心里倒是有谱了,实在不行我就上去说段单口相声,把今儿一车间和采购科这事儿编吧编吧,保准逗得全厂哈哈大笑!”

一屋子人被他这股子贫劲儿逗得笑成一团,饭桌上的气氛热闹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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