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鳞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嫩的水蓝色，和墨鳞当年刚换鳞时的光泽一模一样。

石满川看着那片新鳞开了口，说小蟋以后每天早上教他感龙术基础，他教她格龙士的急救手法，她不用针刺，但要知道针刺的穴位在哪里，万一哪天驿龙龙炁逆冲，感龙术压不住，针刺可以救命。

小蟋看着他，问这叫感龙术补课还是格龙术补课，石满川想了想，说这是双轨制，小蟋点头说好，双轨制。

赵明远站在厩房外面的驿道边上，他卯时初刻就到了，站在老槐树后面看了全程，竹杖尾端在泥地里轻轻旋了一下，那个弧度恰好是偏右三分。

回临安之前他在驿站日志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几行字，没有署名。

写完把日志合上，放在厩房门口的石台上，然后翻身上龙，墨鳞翼尖一振朝东南方向飞去。

日志上的字迹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夔州路龙马驿格龙士石某与感龙士顾某于今晨卯时正刻首次同步值班，两人共为一条换鳞幼龙处理旧鳞。

期间使用了温水敷鳞、焦麦芽止痒、铜符心率监测、竹镊夹取旧鳞，格龙术与感龙术在上述操作中无法区分。

幼龙新鳞色泽正常，心率平稳。

此驿站双轨制即日起正式试行。

另，幼龙换鳞期间喜食焦麦芽一事，石某知晓已久，顾某近日自行习得，技艺传递媒介为退役驿龙老花，龙在无人授课的情况下自行完成了跨术传授。

此现象值得龙胆书院关注。”

河北西路驿站不在驿道主干线上，它偏在太行东麓一条支线的尽头，往北是滹沱河渡口，往南是早已废弃的龙锐军旧马场，往东是大片盐碱地。

这片盐碱地让驿站吃尽了苦头，驿龙在盐碱地里飞一圈，鳞片缝隙里嵌满白花花的盐霜，回厩后要用淡水冲三遍才能冲干净，否则盐霜吸潮会诱发鳞下湿疹。

河北西路驿站的驿龙，鼻尖常年是湿的。

驿站旁边最大的驯龙户姓邢，排行第五，人称邢五两，不是名字，而是绰号。

当地人说邢五两做买卖，秤杆子从来只翘不沉，买进时五两算一斤，卖出时五两也算一斤，两头赚。

他的驯龙场占了大半片山坳，养着三十多条驯化龙，不接驿路业务，专跑民间商运。

河北西路的药材、皮货、太行山的山货，全靠他的龙队往南运到郑州，再换船走汴河入临安。

驿站改制双轨制之前，邢五两的龙队和驿站井水不犯河水，驿龙跑官邮，商龙跑货运，各走各的道。

但典章修订之后，双轨制要求每个驿站配备至少一名感龙士，感龙士有权对辖区内所有龙族进行信标同步监测，包括民间商龙，邢五两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