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七个身影围坐在一具世界模型旁，模型里山河轮转，星辰生灭。七道声音在争论，听不清字句，只有语气：有的疲惫，有的冷酷，有的悲悯。一个身影指着模型里成片的光点，掌心向下，像在说不够格的，就该沉下去；另一个身影别过头，始终不忍看。最末一个身影始终没说话。

然后那身影站起来，转身，走向一扇横亘天地的黑色巨门。

走到门前，他回了一次头。

他的脸仍是一团墨渍，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留下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门不是筛选的终点。

门——是我留给第七批样本的武器。

记忆碎裂。林渊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手按着胸口，深渊之眼烫得惊人。

苏晚半步抢到他身侧，短刃横在身前，目光却在他脸上：没事？

没事。林渊站起来，吐出一口气，看天。

话音未落——

归墟之眼，海面之上。

全球所有服务器的天空，同一瞬间，那块悬了无数日夜的淡灰提示【空间壁垒校准进度71%】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红色的、压过所有界面的全服公告：

【空间壁垒校准完成度：100%。】

【跨服战场万渊之门，将于七日后开启。】

【各服持印者——门侧列名。】

华服频道炸了。

【？？？跨服？？？】

【七日后！兄弟们，就七天！】

【持印者是谁……我靠，不会是那个林渊吧？】

【天枢城军备涨价了，刚收到风，锻造材料全线涨三成——】

消息滚得像开了锅。而此刻归墟之眼海面，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退散。

卡梅洛特舰队中央，一道白金圣光冲天而起。

不是技能，不是增益。那光里浮起一道人影——白金重甲，白盔覆面，披风在没有风的海上缓缓舒展。他没有真的降临，只是借跨服通道全开的刹那，把一道化身投过了裂开的空间。

虚影隔着万丈海水与裂隙，正正对上归庭深井中抬头的林渊。

林渊没见过这个人，但他一眼就知道是谁。

Lv.49。美服第一人。卡梅洛特公会会长——Morgan。

那虚影只是站着，方圆百丈的海面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剑痴握紧断岳，指节发白，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剑还没出、就知道斩不动的感觉。苏晚的月影闪蓄到了极限，最终没动——她清楚，这道影子若真想杀人，他们四个加起来，不够他抬一根手指。

虚影开口，华语流利得近乎考究，每个字都带着圣职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从容：

华服的持印者，林渊。

我研究过你所有的战斗记录——幽灵古堡，炉心典狱，还有今晚。

他伸出手。那只戴着白金护手的手掌摊开在虚空里，像邀请，又像宣判。

七日后，门那边见。

希望你，比我的先遣队——更值得我出剑。

圣光收拢，虚影寸寸淡去。海面黑雾散尽，晨光第一次直直落进归墟之眼。

岔道里，封住兰斯一行的石壁无声退开。

兰斯带着残队走出岔道时，林渊四人正从殿心往外走。两队人在甬道口相遇，没有拔刀。兰斯的目光从林渊胸口那枚暗淡下去的吊坠上扫过，又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他没放狠话，也没客套，只是郑重地、以骑士对骑士的礼节，按胸低头。

门那边。兰斯说，别太早死。

说完转身，带人没入撤离的水道。

剑痴盯着他的背影，嘟囔：这老外，倒挺硬气。

——

浮出海面时，天刚亮。

黑雾散尽后的归墟之眼蓝得不像话，晨光铺在水面上，一层碎金。青鹞号横在不远处，老海狼扒着船舷，看着四个人从一片风平浪静的海中央冒头，烟袋锅子差点掉海里。

邪、邪门了……他搓了搓眼睛，昨晚这地方黑得跟锅底似的！

没人接话。四个人横七竖八倒在甲板上，谁也没力气解释。老海狼挨个看了看他们的脸色，难得没多问，扭头冲舱底吼了一嗓子，让伙计烧热水、拿烈酒——海上的人懂规矩，能从那种地方回来的人，先让他喘口气。

上船之后，剑痴靠在桅杆上，缠得像粽子的手里还抱着断岳，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白盔的——强吗？

林渊拧着袖口的海水，想了想：比兰斯强。

剑痴了一声，沉默两秒，眼睛反而亮了，亮得吓人：那还行。比兰斯强，就还砍得动。

小鹿正给他重新缠绷带，闻言手一抖，小声问：林渊哥……七日后，我们怎么办啊？

苏晚没说话。她靠在船舷另一边，短发上海水滴水，两柄短刃已经归鞘，目光却落在林渊身上。

林渊没马上答。

他望向西北——天枢城的方向，华服的方向，那里有他的人、他的公会，还有一整服盯着持印者三个字的眼睛。然后他又望向海外，晨光尽头，海天交界的地方。

他把深渊之牙缓缓归鞘。

匕首入鞘的一声轻响里，柄上七道暗金纹路贴着鞘壁，微微发烫，像七颗还没凉透的星。

七天。

林渊说。

回去——备剑。

青鹞号调转船头，劈碎一海晨光，向西北驶去。

身后，归墟之眼蓝得安静。

而所有人都知道，七日后，那扇门会在世界尽头打开。

门后是谁定的规矩——

有人打算亲自去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