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鹞号靠上天枢城码头时，林渊差点没认出这座城。

七天前出城时，码头还是老样子——渔夫晒网，商人点货，闲汉蹲在桩子上赌骰盅。现在桩子上空了，骰子声没了，满码头都是扛着箱子跑来跑去的人影。治疗药水论箱搬，回城卷轴一捆捆往背包里塞，连修船的木匠都改行修起了装备，锤子敲得震天响。

修理费涨了四成。老周站在栈桥上接他们，见面第一句不是寒暄，是报账，中级治疗药水涨六成，传送卷轴断货，锻造铺排号排到后天——我今早去修怀表，铁匠问我要不要顺便给怀表附个魔。

他说着，自己先苦笑起来。

商阁总店这七天流水顶得上过去三个月。金红色的全服公告挂在每个人界面上，连最佛系的生活玩家都坐不住了。各公会疯了一样征召高等级玩家，客栈门口贴满红纸：四十五级以上，包药水、包修理、跨服期间阵亡补偿翻倍。红纸贴了一层又一层，后来的干脆把前一张盖住。

还有人来问我，商阁组不组团，出价让我带队进门。老周领着他们往城里走，我说门又不是我家开的。持印者门侧列名——列名的是林老弟，又不是我。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把人领进商阁后院。库房大门敞开，几个伙计正往箱里码东西：药水、卷轴、食物、备用武器、各系抗性药剂，一排一排，像座小型军备库。

门不是我家开的，东西是我家卖的。老周脸不红心不跳，随即声音压低半分，笑意里透出一点认真，再说了……华服就一个列名的。你们在门里头，代表的不是深渊商阁，是整服。我老周没打过什么大仗，做生意还行——后勤的事交给我。

林渊没说话，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上午，老周把他请进商阁地下锻造室。

齐了。老周摊开手，掌心两样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冷光的金属片，和一小撮盛在玉匣里缓缓流转的银灰粉末，像碾碎的星屑。

深海寒铁，归墟航道沉船里捞的，托海商找了三个月，最后从鲛人部落换来——人家不要金币，要了我三箱烧酒。他一样一样指过去，造物晶片研磨粉，你从遗迹带出来的碎晶片八片全磨了，正好一份。辅料单子九味料，就差这两味压箱底的，昨晚货到，我一宿没睡。

锻造台中央，熔火核心悬在铁架上，暗红光一明一灭，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旁边摆着那只手镯——炎魔之心。

老周退到门口，把位置让给请来的锻造师，嘴里还念叨：传说升上品，整个华服我没听说谁干过。成不成的，林老弟你心里有个数——

开始吧。林渊说。

炉火升起。深海寒铁先入火，幽蓝金属慢慢软化却不熔化，像一块烧不化的冰。锻造师夹起熔火核心，赤红核心触到寒铁的瞬间，两种颜色猛地绞在一起，火舌窜起半人高，老周在后门口了一声，头发烤卷了。

研磨粉最后撒下。银灰粉末落进火里没有声音，却像给那一炉沸腾的光按下一个字——狂暴火舌一寸寸收拢，红、蓝、银三色光纹拧成一股，顺着钳口灌进炎魔之心。

一刻钟后，的一声轻响，镯子落在托盘上——镯身不再赤红，是深红里透出一线金，古朴火纹一笔笔重新勾勒，纹路深处有光在流，像岩浆找到了新河道。

【叮——】

【装备进化：炎魔之心 → 炎魔之心·灼焰（传说·上品）。】

【全属性+8%（不变）。火属性抗性+35%。火属性伤害+25%。】

【烈焰之躯：受到近战攻击时反弹18%伤害（原12%）。】

【新增特效·灼焰：受击时15%概率点燃近战攻击者，持续灼烧3秒。】

林渊拿起手镯。

温热，不烫。火属性装备戴在腕上本该灼人，这只镯子却像一捧被驯服的火，安静贴着皮肤，一股沉厚的力量顺腕脉沉进四肢百骸。

【战力评估更新：5680。】

五千五到五千六百八，涨了一百八。老周凑过来看光屏，掰指头算不明白，干脆不算了，林老弟，Morgan多少级来着？

五十。

他战力多少？

不知道。林渊戴好镯子，活动手腕。一级的等级差压在头顶，一百八十点战力填不平它——可门里的事，从来不只是数字。

——

风行者之弦是下午处理掉的。

那只黄金护腕摆在柜台上，弓手徽记熠熠生辉，攻速与暴击两行属性晃眼。苏晚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我不使弓。

弓手系极品给你是明珠暗投。老周点头点得飞快，我走商路出给猎人公会，黄金护腕现在有价无市。折回来的钱给你办别的——两柄短刃高阶附魔：一柄附冰，冰霜之翼本就压人，附魔后刃口带寒，擦着就减速；一柄附雷，走雷霆之怒的路子，暴击带麻痹。冰雷双持，比那护腕配你。

苏晚沉默两秒，把护腕推过去：

剑痴的事最省心，也最费事。

省心的是他只要一样东西：给断岳开刃。费事的是——天枢城铁匠铺他跑了七家，没一家接得了。断岳材质粗、性子烈，普通铁匠磨到第三遍就崩砂轮。最后老周托人请来城西一位退隐老铁匠。

老头围着断岳转了三圈，弹了弹剑身：这剑砍过什么？

剑痴想了想：怪，人，圣骑士的盾。

老头了一声：还砍过更硬的东西——它自己想更硬。说罢把剑接过去，关上铺门：三天后取。

三天后剑痴去取剑。剑身还是那身黑铁，毫不起眼，只是刃口一线，灯下看不见反光——薄到极处，光都落不住。他两指在刃口一搭，血珠立刻渗出来。剑痴盯着血珠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冲老头深深一揖，拎着剑走了。

老头在背后嘟囔：武疯子。

——

秦朗是第五天到的。

没递帖子，没打招呼。商阁总店的门被推开时，林渊正在后院核对补给清单，抬头就看见那身银白铠甲——苍穹大剑背在身后，剑脊上那道淡蓝光纹在暗处缓缓流转。

秦朗径直走过来：我来报名。

林渊放下清单：凌云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