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里的事安排好了。公告你也看了——华服列名持印者,只有你一个。那双在竞技场里预判过无数次走位的眼睛,此刻直截了当,两个理由。第一,那场决赛没打痛快。苍穹领域六十秒没压死你,最后一刀我输了,输我认——可架没打完。复盘了三个月,越复盘越想再跟你打一场。门那边高手多,与其在华服干等,不如跟你进门。
第二呢?
第二——秦朗的声音沉了半分,华服不能只去你一个。
院里安静了一瞬。
美服去的是Morgan,欧服、亚服列名的也都是各服第一人。列名一到两个名额,队伍却能跟着进。他说,你一个人扛着华服的牌子进门,身边连个能换班的都没有,那不是你丢人,是整服丢人。我秦朗打不过你,这个我认——但华服除了你,总得再有个能站你旁边的。
林渊看着他。
这个人在竞技场中央和他以血换血,在十万人注视下递回匕首,说心服口服;赛后只发来一句决赛很痛快,下次再战。持印者的名额在林渊身上,秦朗比谁都清楚这趟进门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来了。
林渊看了他两秒,点头:后天集合。
秦朗笑了——不是社交场合的笑,是武者找到同路人的笑。他伸出手,是紫薇城切磋前那种武者之间的击掌。
林渊抬手,和他对了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清点药水的小鹿吓了一跳,手里瓶子差点掉了。她探头一看,眼睛瞪圆:秦、秦朗?!锦标赛那个秦朗?!
苏晚靠在廊柱上,短发别在耳后,语气平淡,以后一个队了。
小鹿张了张嘴,小声问:那……以后队里几个人啊?
五个。林渊说。
林渊、苏晚、剑痴、小鹿、秦朗。
老周闻讯从柜台一路小跑过来,听完前因后果,扶着额头叹气:好嘛,华服冠军、亚军,影舞者排行前三的姑奶奶,一个武疯子,一个雷劈自己的小牧师——我一个做生意的,现在操的是联军总司令的心。
他嘴上叹气,手却已摸出账本翻到新一页:五个人的补给得重新算。秦会长重甲,修理费比别人贵三成……
秦朗:
——
列名名单是第六天下午陆续公布的。
全服公告一条接一条,金红色的字滚过每个服务器的天空,像在念一份战前花名册。老周商路消息比公告还快半天,两边一对,各服底细拼了个八九不离十。
美服:持印者一人——Morgan,圣骑士,Lv.50,卡梅洛特公会会长。
欧服:持印者两人,领衔的是铁蔷薇骑士团团长、女骑士白蔷薇·塞西莉娅,Lv.49;另一人是她的副团长。
亚服:日服公会会长神无月,大剑武士,Lv.49,亚服武道大会三连冠,正面决斗未尝一败。
每服列名一到两人,无一例外,全是各服第一人级的名字。
老周把名单抄在纸上,五个人围着看。剑痴盯着神无月大剑武士,跟秦朗一个路子?
不一样。大剑武士重居合,讲究一击必杀;我重甲重剑,压着打。秦朗摇头,碰见了,我倒想试试。
苏晚的手指点在名单第一行,停住了——Morgan的名字后面,缀着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东西:一枚小小的徽记,白金双色,一扇门的形状,在光幕上微微发亮,像某种身份的戳记。
这是什么?小鹿凑过来。
没人答得上来。老周商路问了一圈,只知道那徽记是公告自带的,卡梅洛特的人对此讳莫如深,一个字都不肯漏。
林渊盯着那枚白金门形印看了很久。领口下,深渊之眼微微发凉,像在示警,又像在辨认什么。他按了按胸口——钥匙沉在那里安静搏动,和那枚徽记隔着一整个世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呼应。
记下。他说,门里见着这个人,先看清,再动手。
——
第七天,黄昏。
天枢城的人几乎全涌上街头。最后一缕夕阳沉下去时,城外西北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竖痕。
起初像一根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随即金线向两侧分开,云层之后,两扇巨门的轮廓缓缓浮现——一扇鎏金,一扇素白,门高不知几千丈。门轴转动的声音传下来,低沉、缓慢、厚重,像万古铁锈同一瞬间苏醒,传遍全城,连脚下石砖都在轻轻共振。
全城仰头,鸦雀无声。
然后,金红色公告压过所有人的界面——
【全服公告:万渊之门,将于子时开启。】
【请各服列名持印者及其队伍,前往门域集结。】
【倒计时:四个时辰。】
商阁后院,五人同时站了起来。
剑痴把断岳背上身,黑铁剑身看不见刃口反光;苏晚两柄短刃归鞘,冰雷双附的刃光在鞘口一闪即隐;小鹿握紧治疗杖,指尖有点抖,却站得很直;秦朗检查完苍穹大剑的束带,抬眼看向林渊。
老周站在院门口,身后是满当当的补给箱。他张了张嘴,平日里报账的利落劲儿全没了,半晌只憋出一句:
药水在最上层,红的蓝的分开放了……都给我活着回来,账还没结呢。
林渊没回头。他望着西北天空那两扇半隐在云后的巨门,站起身,按了按胸口。
深渊之钥在烫——不是示警的烫,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烫,像一柄沉睡的剑在剑鞘里轻轻震鸣。
他说,去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