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天枢城外三十里,集结平原上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人组织,也不需要组织。七天时间,万渊之门四个字把全服的玩家都赶到了这片旷野上——来看门的,来送行的,来赌哪支队伍能活着走回来的。头顶夜空本来黑得很正常,直到子时整,一声谁也说不清从哪里传来的钟鸣,悠悠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头顶。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夜幕正中,一道金色的光缝自上而下撕开,紧接着,光缝旁边又裂开一道白色的。两道光缝各自向两侧延展、抬升、撑出轮廓——一扇金、一扇白,两扇高达千丈的巨门虚影悬在夜空里,门扉紧闭,门缝中透出的光把半个天枢城照得如同白昼。
平原上几十万人,鸦雀无声。
【跨服战场万渊之门开启。】
【列名持印者,可带队入内。】
【入场时限:一炷香。】
林渊站在队伍最前方,抬头看着那两扇门。
七天备剑,该备的都备了。他身上的装备一件没换,倒是把炎魔之心重新淬炼了一遍,灼焰的火舌比七天前深了一个色号。苏晚站在他左后方,短发束在耳后,两柄短刃一左一右,冰霜之翼在她背后若隐若现;剑痴抱着断岳,新刃出鞘七天,刃口已经添了三道缺口——那是他自己找怪试刀试的;小鹿攥着治疗杖,指节发白,杖尖的雷霆审判时不时噼啪跳一下火花,像她的心跳。
秦朗站在队尾。
银白全身铠,双手大剑斜负在背后,剑身宽如巴掌。锦标赛结束后他只说了一句话——门那边,算我一个。凌云阁会长、华服公认的第一人,甘愿在这支五人队里站最后一个位置。没人觉得不妥,连他自己都不觉得。
金色巨门的门缝,为华服缓缓张开。
林渊说。
五个人先后踏入门中。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裹着他们往上拔、往深处送——没有失重感,更像被一条极稳的河流托着。林渊眯起眼,看见光流两侧有无数碎星一样的光点向后飞退,每一粒光点里都隐约映着一座城市、一片海岸、一个服务器的天空。
然后光落了。
脚下是实体。林渊低头,看见自己站在一级台阶上——台阶由凝固的星光铸成,半透明,踩上去微微发暖。台阶向下延展,一级一级,没入一片悬浮在虚无中的辽阔空间。
门域。
没有天,没有地。上下左右全是深不见底的空间夹缝,夹缝里浮着大大小小的陆地——小的只有磨盘大,大的横亘数十里,像被谁从一整个世界上掰下来、随手撒在这片虚无里的碎块。浮陆之间,碎星铺成的阶梯和光桥蜿蜒相连,一层一层往上,通向视野尽头一座看不清轮廓的高台。
而光门不止一扇。
四面八方的虚无中,一扇又一扇光门亮起,每一扇门里都涌出一队玩家。最近的一扇白色光门里,走出一队白金甲胄的骑士,甲叶碰撞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来的;远处一扇樱色光门里,出来的人腰间挎刀,落地先鞠躬;再远处,一扇铁灰色的门中,一队红披风的女骑士鱼贯而出,长发在没有风的门域里自己飘着。
有人开口说话,声音传过来却变了味——
……那、那边的,什么的干活?一个日服玩家冲他们喊,腔调生硬,每个字都像从齿轮里挤出来的。
【门域译场已开启。】一行小字在每个人视野角落跳出来,【跨服语音自动转译,转译精度:九成一。】
九成一?剑痴乐了,合着还有一成是瞎翻的?
话音未落,远处欧服队伍里一个女骑士高声喊了句什么,转译过来是:愿蔷薇的刺——扎进你们的车轮!四周安静了两秒,没人听懂这算祝福还是挑衅。
没人纠结。所有人的目光,很快都被同一个方向吸了过去。
最大的一扇白金光门中,Camelot的队伍走了出来。
三十人。清一色白金甲胄,五人一列,六列纵队,落地的瞬间阵型没有一丝紊乱。圣骑士居中,法师、猎人分列两翼,奶妈被护在正中——这是一支把两个字刻进甲缝里的军队。先遣队长兰斯走在队伍侧前方,银枪拄地,面甲掀开,目光在门域里缓缓扫过。
然后,队伍中央分开。
一个人从队列深处走出来。白金重甲比所有人都深一个色号,白盔覆面,披风在无风的门域里缓缓舒展。他没有释放任何技能,没有任何光效,可他站住的那一刻,方圆数百丈内的交谈声像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Morgan。
美服第一人,Lv.50,白金列名印持有者。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队伍,越过碎星阶梯,落在华服五人队的方向。隔着大半个门域,他微微颔首——幅度很小,只是下巴动了动,却让离他最近的几支外服队伍齐齐绷紧了背。
林渊也点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七天前归墟之眼海上那句门那边见,到这儿就算打过招呼了。
切,装。剑痴小声嘀咕,握剑的手却紧了紧。
趁各队还在观望,林渊把整片门域扫了一遍。
日服的光门落在东北角。八咫公会的队伍清一色黑红轻甲,落地后没有一个人乱走,武士、阴阳师、弓手各站各位,安静得像一片影子。队列之外,一块孤零零的浮岩上,一个背着巨剑的武士独坐磨刀。磨石一下一下蹭过刃口,声响不大,却让他周围十丈内没人敢落脚——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看任何人,连Camelot登场时,那片磨刀声都没停过半拍。
神无月。林渊记住了那个位置。
欧服的队伍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铁灰色光门下走出十二个人,红披风,银甲胄,长发束在脑后——清一色的女性。为首的女骑士团长把一杆铁蔷薇战旗往岛面上一插,十二柄长剑同时出鞘半寸,又同时归鞘,的一声齐得像一个人。她们不躲人,也不凑人,就那么大大方方站在场中,任由各服目光扫过来,背脊挺得一杆枪似的。
全女团?小鹿小声说,好、好飒……
飒不飒的,上了天梯都是对手。苏晚盯着那杆铁蔷薇旗看了两秒,把目光收了回来。
华服队落脚的位置不算好,周围几支外服队伍已经在偷偷打量他们。门域转译带着机械腔,低声议论还是一句句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