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坏的世界,停了浇铸,也停了死。他望着门内那些不动的人影,语气里有种六世磨出来的、钝钝的疼,它们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你碰它们,它们就散成灰。它们停在这儿的那一下,自己是不知道的。
小鹿咬住嘴唇,眼泪到底没掉下来。
林渊走到门前,看门轴内侧的编号。
阿灰,记下。他说,编号,位置,门后什么样。
阿灰郑重应了一声,半张灰脸对着门轴,把那串旧世工号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又从行囊摸出一块薄铁片,用刀尖一笔一划刻。刻得很慢,刻完了,吹去铁屑,收进贴身的地方。
砸完了铸场,林渊最后看了一眼门内相拥的两人,声音不高,回头一扇一扇看。
栈道尽头,河湾开阔处,栈道被堵住了。
一头大出几号的门兽卧在湾心,浑身黑铁铸成暗金,几处磨亮的刃口泛着准神话才有的幽光。它没有拴链子,它本身就是桩——两扇厚重的铁门用粗如人腰的铁链拴在它身上,一扇左,一扇右,像两面能开合的盾。
【守门门兽·老桩(Lv.66)】
【类型:巡河造物·河湾桩首】
【暗金巅峰】
【警告:此物为河湾段最高造物】
老桩睁开眼,两线熔金看向队伍。它起身,双门同时开了一道缝——门后是它自己带着的两格半铸的小世界,门缝里,数十头还没铸全、通体发白的半成品兽群低吼着挤成一团。
双门一开,兽群涌出;双门一合,刀枪不入。
剑痴的劫纹亮到了极致,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扇门的门轴。
门要合了——不是!他猛地吼,开门之后,换肩那一息!它换肩的时候,两门之间有一息合不拢!
老桩一声咆哮,双门大开,白兽潮涌。
秦朗顶在最前,盾撞、肩顶,把栈道守成一道墙;苏晚冰霜之翼连铺,冻住漫到脚边的白兽;小鹿的光一道道压下去,引渡灯死死照着栏外翻涌的灰手。兽潮最猛的一刻,老桩合门、沉肩,拖着两面铁门直撞过来——门撞比兽潮更重,这一下是冲林渊来的。
林渊没有躲。
影分身残影在他身前凝出,四秒之期,正好吃下这记门撞。第一面铁门轰上,残影晃了晃,没碎;第二面门紧跟着撞实,残影才碎成一蓬灰雾——两击,吃满,真身毫发无伤。
就是这一息。
剑痴读准了换肩的间隙。秦朗熔核壁垒重重磕上门边铁链,反弹四成的巨力震得铁链偏了半尺,两面铁门错开一线。林渊影遁切入,从错开的门缝里闪进老桩怀中;与此同时,苏晚冰霜之翼贴着河风掠过,碎星牙从另一侧切入,双刃一先一后钉进门板缝隙。
孤影与碎星牙,一左一右,同时没入老桩心口那道浇铸留下的铸缝。
共鸣纹亮,霜气结。老桩浑身的暗金一寸寸暗下去,两面铁门脱链砸在栈道上,轰然巨响里,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倾进河中,溅起半天金红的铁水。
【铸场公告:编号乙一九河湾桩首遭清除——清除者:无籍】
【规则覆写触发:褪色废品修复中——】
【获得:暗金装备【老桩门芯】×1】
【获得:暗金装备【双连锁甲】×1】
【获得:铸场特产材料【活水铁砂】×26】
【获得:神话素材【七君锈铁】×1——自老桩门轴芯中脱落】
剑痴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从铁水里用剑尖挑出那块锈铁,手都顾不上烫,从怀里掏出另两块——执秤、执令留下的断口在眼前无声咬合,地一声,三块锈铁自行吸在一起,拼成了大半个铁环,只缺短短一截。
环内侧,磨损的字痕在铁水光里浮出来,像一行被时间磨平的话,谁也认不全。只有一个古纹还能辨认——阿灰盯着那个纹路看了很久,半张灰脸上神色微动,像想起了什么,却到底没说破。
像锁。剑痴翻来覆去地看,喉结动了动,这是一把锁的残件。
七块。林渊说,七君,一块都不会少。
剑痴重重点头,把大半个铁环贴身收好,比收任何兵刃都小心。
队伍刚要继续前行,小鹿手里的引渡灯忽然歪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铁水河,不流了。
金红的河面在河湾下游凝成一整片静止的亮,像时间在河上按了一下。然后,那片静止的铁水从中央隆起、拔高,一具巨大的无脸工匠造物从河里缓缓站起,通体挂满河工用的铁钩,钩尖还在往下淌着铁水。它颈间悬着一道铁令,令上铸着一个字纹。
三。
它转过头,没有五官的脸上,两点铁水凝成的金红,正对上栈道上的六个人。
第三君有令——
声如铸炉轰鸣,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黑铁上,砸得千万扇悬门同时嗡鸣。
请无籍的客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