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话音刚落，旁边的志龙也跟着叹了口气，一屁股蹲在了冷饮店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你还惦记门票呢，咱们今晚喝西北风都快赶不上热乎的了。” 英晓杰抬手扇着脖子里的热汗。 “这条街全是巴掌大的小店，人家老板娘自己守着柜台就够了，哪用得着咱们五个大老爷们儿打零工。” 赵子安举着自拍杆往街道两侧扫了一圈，心里也犯起了合计。 这街上游客大多走马观花拍拍照，真挨家去问招不招临时工，十有八九得吃闭门羹。 童景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扭头看向赵子安。 “子安，要不咱们回车里吹会儿空调，等天黑了去夜市找个烧烤摊刷盘子？” 赵子安刚要摇头否决这个馊主意，斜后方一家挂着木质招牌的小铺子里，晃晃悠悠走出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站在屋檐下打量了他们好几眼，迈步凑了过来。 “小伙子，你们几个就是抖音上的大网红吧？” 中年老板嗓门洪亮，笑呵呵地指了指赵子安手里的直播支架。 “刚才我坐柜台里瞅你们半天了，好几拨小年轻跑来找你们拍照，我闺女刚刚还给我发消息了，说她也是你们的粉丝呢。” 原本瘫在柱子旁边的天九腰杆一挺，蹲在台阶上的志龙也噌地站了起来。 赵子安和童景城对视一眼，连忙把机身往旁边侧了侧，客客气气地冲老板点头打招呼。 老板拧上保温杯盖子，往自己身后的铺面指了指，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刚才听一嘴你们好像在找活干，要不来我店里帮我卖卖东西？” 赵子安眼睛一亮，正愁没地儿找活，这就有人主动送上门了。 童景城反应极快，把自拍杆夹在腋下，上前一步握住了中年老板的右手。 “那可太好了大哥！咱们正愁没地方出力呢，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你这工钱怎么算的？” 中年老板任由童景城握着手，拍了拍胸口，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店里那些小玩意儿都是薄利多销，你们每帮我卖出去一件，我就给你们提三块钱怎么样？” 老板说完还竖起五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重重叹了口气。 “给完你们三块，这每一件东西到我手里，也就只赚一两块的辛苦费了。” 赵子安站在半步开外，听见这番话，眼皮跳了一下。 景区义乌小商品十块钱的钥匙扣成本顶天两块，老板这句只赚一两块全是生意场上的客套话。 不过生意人讲究讨口彩留余地，人家肯白借场地给他们五个穷光蛋变现，一件给三块钱提成已经算得上厚道了。 真要是卖出去一百五十件，四百五十块钱的龙门石窟门票钱可就凑齐了。 童景城眼珠一转，松开老板的手，回头看向赵子安几人。 “兄弟们，一件提三块，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子安当场拍板点头应了下来。 “干啊！这大热天的连个刷盘子的地儿都找不着，有现成的掌柜当还挑啥？” 天九在旁边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激动得直搓手。 “卖四件就够吃碗牛肉面了，卖十件今晚就能住上小旅馆，傻子才不干呢！” 志龙和英晓杰也跟着把头点得飞快，催着童景城赶紧应下。 见团队内部全票通过，童景城转回身，笑眯眯地冲中年老板一抱拳。 “成！大哥爽快，咱们也不含糊，这就上岗给你冲销量！” 中年老板乐得眉开眼笑，转身在前面带路，领着五个人往几步外的自家铺面走。 “来来来，店里头开了立式空调，咱们先进屋凉快凉快。” 五个人一窝蜂跟在老板身后，走到了那家名叫洛阳印象的小饰品店门前。 这铺面跟周围的文创店差不多大，也就二十来个平方，三面靠墙摆满了原木色的多层货架。 架子上塞满了牡丹团扇与金属书签，旁边还摆着唐三彩挂件和亮晶晶的古风发簪。 中年老板走到收银台后头，顺手抽出一沓价签纸拍在桌面上。 “贴红标的十五块，贴蓝标的十块，收款码在台子上立着，卖多少晚上直接对账结现钱。” 交代完规矩，老板端起保温杯让出收银台。 他搬了个小马扎，乐呵呵坐到店门口的树荫底下乘凉去了。 英晓杰当仁不让地挤进收银台，双手撑着桌面，又找回了刚才在汽车城当老板的派头。 “行了，我负责坐镇后方管账收钱，你们四个赶紧干活去！” 志龙和天九凑到货架前，伸手捏起两把牡丹折扇左右翻看，嘴里小声嘀咕着待会儿怎么跟游客推销。 赵子安站在店铺正门口，把手机支架举高了一点，让直播间的十几万水友看清身后的小店全貌。 白收粉丝红包属于违规，但正经站柜台卖货挣提成完全合规。 十来块的小纪念品游客去哪买都一样，来这还能顺带合个影。 赵子安清了清嗓子，把镜头切回前置，冲着屏幕笑了笑。 “兄弟们，工作找着了啊，龙门石窟检票口左手边第三家饰品店，全场十块到十五块，童叟无欺。” 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露出一排排古风发簪和冰箱贴，顺势冲水友招了招手。 “刚才喊着要送门票的兄弟姐妹们，门票真不能要，大家要是在附近闲逛，过来挑把扇子或者钥匙扣支持下业绩完全没问题。” 这番话刚落音，赵子安直播间的公屏立马刷起了一大片哈哈哈哈。 【好家伙，安哥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翻译一下：直接给钱我不要，但你们可以过来买义乌小商品养活我！】 【十块钱买把扇子还能白嫖安哥一张合照，洛阳的姐妹们赶紧冲啊，把这家店给他搬空！】 正拎着鸡毛掸子装模作样扫灰的志龙动作一停，扭头冲门口撇了撇嘴。 “啧啧啧，大伙儿快看呐，某些人一遇到困难又开始摇女粉了！” 旁边的天九啪地合拢折扇，用扇柄指着赵子安大声起哄。 “安哥你这也太不讲究了！早上在机场蹭面条座位，中午在宝马店靠女经理借豪车，现在打工卖个货你还靠粉丝救济，这软饭硬吃的本事我是真服气！” 志龙把鸡毛掸子往胳膊底下一夹，下巴抬得老高，一脸正气凛然。 “就是！咱们出来穷游靠的是双手劳动致富，你这天天吃粉丝软饭算怎么回事？我跟天九坚决鄙视这种行为！” 赵子安被这俩活宝一唱一和挤兑得哭笑不得，刚张开嘴准备反击两句，站在店门另一侧的童景城突然动了。 他嗓门比赵子安还高。 “直播间的兄弟们，洛阳本地的好兄弟好妹妹们！看到我身后这家小饰品店没有？” 童景城一手扶着门框，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每卖出去一件老板才给我们提三块钱！目前在龙门石窟景区附近的兄弟们，赶紧过来照顾一下生意支持一波，买件十块钱的小挂件，童哥现场给你们鞠躬合影了啊！” 收银台后面的英晓杰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拍着柜台桌板笑得直不起腰。 赵子安摊开双手，冲着店里挑了挑眉，抱起胳膊看起了热闹。 货架前的志龙和天九，脸上鄙视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杵在原地。 志龙脖子一卡一卡地扭向旁边，天九也眨巴着眼，两人大眼瞪小眼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