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死亡来临的前一刻,青霄出奇的平静。
从踏上这条路那天起,他就没想过寿终正寝。
在杀人之前,他就做好了被杀的准备。
允许他爆种破局,宿傩自然也可以,这很公平。
死在自己追求的道上,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他一遍遍地跟自己说。
可心底那点涩意压不住。
只是……不舍啊。
硝子,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慢慢往下沉。
耳边的风声、墙体坍塌的轰鸣声、血滴落在碎石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被水一层层捂住。
眼皮越来越沉,视野里的血色和灰色慢慢揉成一团昏黄。
他没挣扎。
就这么沉下去吧。
青霄猛地沉了一下。
像踩空了无尽的台阶。
再睁眼时,鼻尖先闻到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味,跟着是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他站在出租屋的门口。
熟悉的玄关,熟悉的快递盒,熟悉的健身包,连墙角胶带撕到一半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穿越前的出租屋。
他离开这里的那天,就是坐在客厅的电脑前,点了那个弹窗劣质的网页,白光一闪,一头栽进了咒术的世界。
一晃十年,刀光剑影,生生死死,好像一场长梦。
现在梦醒了,又回到了起点。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硝子,也不是悟或者杰,而是他自己。
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年轻的青霄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左脚踝搭在另一张椅子的扶手上晃。
年轻的青霄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半罐无糖冰可乐,听见开门声,偏过头。
目光扫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审视。
“哟。”
青霄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拿起桌上另一罐无糖冰可乐,拉环“啵”的一声弹开,冰凉的气泡滑进喉咙,甜苦味一如当年。
“见到我很意外?”年轻青霄说道。
“当然。”青霄握着罐子,“我还以为会是硝子,最差也该是悟和杰吧。”
“没想到是自己吧。”
青霄沉默两秒,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
“所以说,是强者死前注定孤身一人……
还是说…… 我最在意的,从来都是我自己啊。”
年轻青霄撇了撇嘴,没接话。
安静下来,只有气泡在液体里往上冒的细碎滋滋声。
窗外静得反常,没有车水马龙,连风都没有。
窗帘垂得笔直,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锋利的光边,像一张旧照片。
年轻青霄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话说,你怎么死的?按天行健的数值,不该被宿傩一刀砍了吧。”
“不重要了。
棋差一招,输了就是输了。”
青霄说得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剩下的事,就交给杰、忧太他们吧。
我已经打了百分之九十的输出了,我尽力了。”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说“尽力了”这种话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把没打完的仗、没扛完的责任,轻飘飘托付给别人了。
年轻青霄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像刀子一样,一下扎中要害。
“老东西,你变懦弱了。”
青霄猛地抬眼。
“我从来不会把希望扔给别人。”
年轻青霄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可乐罐捏在指节里,发出细碎的轻响:
“我打架,从来都是自己扛,死也要死在往前冲的路上。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得青霄耳膜发嗡。
“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服输啊。”
青霄张了张嘴,想反驳。
想说是啊,我已经死了啊,这里是走马灯啊,人都死了,还计较什么输赢。
可喉咙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乐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忽然不敢看对面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十年前的样子。
桀骜,锋利,永远盯着前方,永远不知道退。
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