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他连“不服”这两个字，都快忘了怎么写了？

年轻青霄重新靠回椅背上，抬眼盯着天花板的顶灯边缘，忽然问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天行健，真能做到肉身、灵魂、咒力三合一？”

青霄下意识点头，声音有点哑：“可以。只是我还差最后一步。”

“每一块肉体里都有你的灵魂？”

“嗯。”

“每一寸骨头都是的咒力核心？”

“嗯。”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忽然静了。

气泡滋滋的声音消失了，窗外的光线凝固了，连悬浮在光里的灰尘都钉在了原地。

一个念头像沉在水底的鼓，慢慢浮上来，咚的一声，撞得整个意识都嗡的一声。

天行健使他的灵魂和肉体、咒力融合。

他没有单一的咒力核心。

他的灵魂散在每一寸血肉里，他的咒力凝在每一块骨头上。

反转术式能修复血肉，也能牵引灵魂。

那只要还有一丝血肉留在世上……

他就能活过来，再战！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是一股压不住的火，从胸腔最深处烧起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

是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是跌倒了就爬起来，打碎了就拼起来，永远向前，永远不死的道。

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我怎么能就这么认了？！

我怎可以倒下？

我不能倒下！

哪怕再累，再是疲惫不堪，哪怕是沉眠于墓中，哪怕是死了，脑袋都被砍下！

我要站起来！我要再战！

眼底的灰暗一点点碎开，重新亮起来的，是比开战之初更灼人的战意。

年轻青霄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里亮得刺眼，像看见了最满意的答案。

“你也想到了对吧，不愧是我啊。”

青霄看着他，也慢慢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自嘲的、疲惫的笑。

“是我练得还不够到家了。”

“我还以为得把话说透你才反应得过来。”

年轻青霄拍了拍椅子扶手，往前探着身，目光灼灼：

“那你告诉我，现在，你是输了，还是赢了？”

青霄盯着他的眼睛。

沉了三秒。

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悟了。”

他站起身。

椅子往后一推，在地板上划出悠长的轻响。

几乎是同时，出租屋的墙壁开始裂开。细密的裂纹从墙角往上爬，顺着墙皮蔓延向天花板。

阳光从裂痕里漏进来，一道，两道，越来越亮，像要把这层虚幻的壳彻底撕碎。

青霄转身走向门口。

“此招何名？”

年轻青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青霄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拧。

门推开了。

门后不是楼道。

是灰色的战场，是翻涌的烟尘，是漫过碎石的血。

是他没打完的仗。

他一步迈出去，踏在温热的血里。

头也不回。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就叫，生生不息吧。”

“好名字！去搅他个天翻地覆吧！”

随着最后一声喝彩结束，身后的出租屋彻底崩碎。

刺眼的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淹没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而青霄没有回头，往前又迈一步。

意识轰然回归。

黑暗褪去，血肉在胸膛、头顶交织，再次组成了青霄那颗不服输的心脏。

灰色的战场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风卷着血味扑过来。

生生不息。

只要还有一丝血肉，他就能从地狱里，重新杀回去。

滴血重生，肉身成圣，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