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合上《嵌入式系统》教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2点多。

图书馆自习室只剩他一个人。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窗外槐树的影子被路灯投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准备回酒店，屏幕却先弹出来一条陌生短信——

“徐先生，铃鹿站你夺冠赔率1.35，费尔南多2.80，奇米4.50。若你未进前三，外围盘口某组头寸将净吞九位数美金。劝你，别跑太狠。”

发件人是一串香港号码，一看就是网络虚拟号发出来的，应该查不到实名。

徐朗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没回，直接把短信截图发给了佩拉，附了一句：“这玩意儿你见过没？”

佩拉三分钟后回电，声音压得很低：“别在微信留痕。你看邮箱，我发你个东西。”

徐朗回到公寓，打开笔记本。佩拉发来的是一份PDF，标题很普通——《2007亚太区 motorsport 投注流量周报（非公开渠道汇总）》。

他往下翻。

铃鹿站的总投注流水，在九月第二周突然暴涨了四倍。其中“徐朗未登台”、“费尔南多夺冠+奇米第二”这个组合投注，单周吸金相当于前八站总和。更诡异的是，这笔钱几乎全部来自三家注册在开曼、运营主体在塞浦路斯的离岸博彩账户，下单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正是亚洲盘口收盘、欧洲盘口未开的真空带。

“有人在铺‘红牛车手翻车’的局。”佩拉在邮件里写，“不是赌你输，是赌你‘不能赢太多’。你如果按现在节奏拿下铃鹿，哪怕只是登台，那三组账户通杀；你如果机械故障退赛、或者拿个第四第五，他们吃两边对冲的差价，稳赚不赔。”

徐朗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想起土耳其站后费尔南多那双眼睛。不是沮丧，是蛰伏，会不会也有关系？

想起蒙扎奇米主场夺冠那场，法拉利引擎的直道优势大得像换了颗心脏。

想起斯帕雨战里，费尔南多和奇米在干胎上多撑的那一圈半——不是判断失误，更像是“有人告诉他们雨会停”。

“外围集团能碰到车队内部？”徐朗回邮件问。

佩拉隔了十分钟才回：“雷诺那边，间谍门之后清洗过一轮，但意大利站前有人看见费尔南多的性能总监在蒙特卡洛一家私人会所，跟一个叫‘马库斯·韦恩’的英国人喝了一晚。这人表面是直布罗陀离岸基金合伙人，实际是‘黑锚（Black Anchor）’的清算主管。黑锚不是博彩公司，是盘口批发商——他们下面挂三百多家地下赌厅，自己不下注，只吃佣金和操盘分红。”

徐朗搜了下“Black Anchor”。信息很少，但有一篇2005年《金融时报》的旧闻：欧盟反洗钱小组曾调查该实体与东欧赛车改装件走私的关联，后因证人失踪结案。

他关掉网页，拿起水杯，水已经凉了。

窗外有辆车停在公寓楼下，没熄火。路灯照着引擎盖，是一台黑色的奔驰S级，魔都的牌照，但前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徐朗没拉窗帘。他盯着那台车看了两分钟，车忽然动了，缓缓驶离，尾灯红光照在槐树杆上，像一刀划开的口子。

手机又震。

这次是宋美惠：“你北京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刚刚林敏打来，说公司市场部邮箱收到一封匿名信，说‘徐朗若继续以当前积分夺冠，某些人会让2007变成另一个1994’。1994是塞纳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