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鹏城的秋天依然炎热。

有一个周末徐朗飞回鹏城，坐在TDT总部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房产证。红彤彤的本子在桌面上摞成一座小山，一共一百二十三本，每一本对应一套房子——鹏城各区都有的、过去四年多，他让外婆陆续购入的这些房产，之前还让宋美慧陪着外婆去跑，帮着管管，如今已经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宋美惠和林敏推门进来，林敏看到桌上的那堆房产证，愣了一下。

“老板你这是……要开房地产中介？”

“卖房。”徐朗说。“这是之前外婆准备给我卖了买F1的投资，哈哈。”

林敏不知道这段故事。

“现在要卖了？”宋美惠走到桌前，拿起一本房产证翻了翻，“南山，一百二十平，2005年购入……现在都卖掉？”

“全部卖掉。”

宋美惠放下房产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这两年深圳的房价涨了快一倍，还在往上走，现在卖不是傻吗？”

徐朗靠在椅背上，看着宋美惠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快到顶了。”

他没有说出真正的理由——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中国楼市会经历一波猛烈的下跌，深圳的房价从高点回落百分之二三十是大概率事件。他现在不卖，等到明年下半年想卖都卖不掉了。

宋美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最终她叹了口气：“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这么多房子，一下子全挂出去，市场会压价的。”

“不会，这才哪到哪，”徐朗说，“鹏城大的很，最多我们分批次，每周挂十套左右，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三左右。目标是今年内全部出清。”

“不到三个月？”宋美惠皱了皱眉，“这么急？”

“急。”徐朗说，“我有预感，明年市场会变天。”

宋美惠没有再追问。她认识徐朗这么久，知道他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而且到目前为止，他的判断几乎没有错过。

“那林敏你安排。”她说。

“对了，”徐朗又说，“卖房的钱到账之后，不要存银行定期。”

“那干嘛？”

“先放在货币基金里，等我通知。”

宋美惠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和林敏抱着那摞房产证走出了会议室。

房门关上之后，徐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鹏城天际线，陷入了沉思。

抛售房产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期货账户的做空仓位需要持续监控，TDT的现金储备需要保持在安全线以上，迈威电池和胜利厂的供应链需要重新梳理以确保在信贷紧缩时不受影响，还有西鹏游乐的现金流——那座游乐场目前还在亏损期，还好承包出去，不然每个月都要吃掉不少现金，如果明年经济下行，游客数量下降，亏损可能会进一步扩大，徐朗计划给点补贴给运营方。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清单，按照优先级排好了顺序。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萧致雅发来的。

“啥时候有空？想跟你聊聊毕业的事。”

徐朗看了看日历——下周六没有安排，周日有一场TDT的产品评审会，但可以调整。

“我这周末回鹏城了，下周六吧。”他回复道。

萧致雅回了一个笑脸。

又帝都回去上了一周课，周六下午，徐朗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到了萧致雅。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夏天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成熟了不少。她已经大四了，明年六月就要毕业，脸上的学生气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步入社会的干练。

“你瘦了。”徐朗坐下来说。

“你也瘦了。”萧致雅笑了笑，“跑F1的人还能胖得起来？”

两人点了咖啡，聊了一会儿近况——两人好久没交流了，徐朗说了说巴西站的见闻，萧致雅讲了讲她在实验室做的最后一个课题。话题轻松而随意，像是两个异地恋在午后闲聊。

但徐朗知道，萧致雅约他出来，不只是为了闲聊。

果然，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萧致雅放下了杯子，看着他说：“徐朗，我在想毕业后去哪里。”

“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