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喧嚣还没散尽,徐朗就从蒙特卡洛飞回了英国。
红牛工厂在十二月的英格兰阴云下显得灰扑扑的,停车场里只剩下几辆员工的车。圣诞假期已经开始了,但风洞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纽维站在风洞控制室里,盯着屏幕上的一条气流分离线发呆。
“那张纸条呢?”徐朗进门就问。
纽维没回头,指了指大门:“被警方当证物带走了。但我拍了照。”
他把手机递给徐朗。照片里是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字体是标准的Courier New,内容只有一句话——“这车被人动过空力参考模型。不是我们的人。”
徐朗放大照片看了看纸张的边缘:“打印纸是车队统一采购的吗?”
“不是。”纽维终于转过身来,眼圈有点红,“是外面带进来的。安保查了三天的监控,没找到是谁放的。纸条出现在风洞模型底座下面,那个位置只有安装团队碰得到。”
“安装团队几个人?”
“六个。三个是我们的人,三个是外包的——剑桥那边一家流体力学咨询公司,赛季末帮忙跑CFD的。”
徐朗把手机还给纽维:“外包那三个人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两个英国人,一个意大利人。意大利那个叫卢卡·莫雷蒂,都灵人,三十二岁,简历上写着曾在马拉内罗工作过两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马拉内罗。法拉利。
“证据不够。”徐朗先说,“一张纸条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恶作剧,也可能是有人想挑拨红牛和法拉利的关系。”
“那你怎么想?”纽维问。
徐朗沉默了几秒:“我想让RB5的风洞数据全部重跑一遍。不用外包,只用内部团队。哪怕推迟两周冬测,也不能带着一颗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炸弹上路。”
纽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让团队把12月到1月的排期全部清出来了,春节前只干一件事——从头验证RB5的空气动力学数据库。”
“需要追加预算跟我说。”
“不用。”纽维难得地笑了一下,“你刚拿了三连冠,霍纳现在恨不得把你的头像印在能量罐上。预算不是问题。”
徐朗在风洞实验室待了整整两天。
他不懂CFD,但他懂车。纽维把RB5的初步数据投影在墙上,他就坐在那里看,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时不时问一个问题——“这个涡流发生器的位置比RB4往后移了十五公分,为什么?”“侧箱进气口的截面形状变了,是为了配合新前翼的洗流吗?”“尾翼端板的弧度改了,是不是为了应付FIA明年可能出台的新规?”
有些问题纽维能立刻回答,有些问题则需要工程师们重新计算才能给出答案。但徐朗问的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辆车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两天后,初步结论出来了:RB5的风洞数据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所有参数都在合理的误差范围内,与纽维的设计预期一致。
但那个意大利外包工程师的背景调查结果也出来了——他确实在法拉利工作过两年,但离职时的评价是“表现平庸,未获续约”。他目前所在的剑桥咨询公司与法拉利没有任何已知的业务往来。
“要么是虚惊一场。”佩拉在电话里说,“要么是对方做得太干净,连退路都铺好了。”
“我觉得是后者。”徐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