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到铃鹿那天，日本在下雨。

不是那种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下个不停、赛道永远干不透的雨。气象预报说整个周末都是这种天气，偶尔可能停一两个小时，但大部分时间赛道都是湿的。

“今年雨水咋这么多，几年加起来雨战的次数都没有今年多”，佩拉在P房门口看着天，脸拉得比赛道还长：“RB5在湿地上不如法拉利。我们的机械抓地力不够，后桥在湿地出弯的时候滑得厉害。”

“我知道。”徐朗蹲在一边系鞋带，“但奇米也不擅长雨战。”

“他不擅长不代表你不能输。铃鹿这种高速赛道，湿地上一失误就是墙。”

徐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就尽量不失误。”

周五第一节练习赛，雨没停。徐朗跑了十来个系统检测圈就回去了，没必要在这种天气里冒险。奇米也没怎么跑，俩人都在等周六的排位。

但周六早上雨更大了，三练更没法跑，也不能好好收集数据。

下午，排位赛推迟了半小时才开始，赛道上的积水肉眼可见。Q1徐朗用全雨胎跑了一个1分52秒4，排第二，奇米比他快了零点三秒。

Q2，雨小了一点，所有人都换上了半雨胎。徐朗在 Spoon Curve 那里做了一个非常冒险的走线——从外线切入，利用路肩上残留的一点干燥路面增加抓地力，出弯速度比奇米快了将近八公里。圈速做到1分50秒1，暂时第一。

但Q3最后三分钟，奇米在发车直道上拉了一个巨大的尾流，跟着前面的巴顿吸了将近十公里的速度，在最后一圈刷了一个1分49秒4，比徐朗快了零点二秒。

杆位是奇米的。

徐朗第二。

回到P房，徐朗把方向盘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佩拉走过来递了一瓶水：“第二不差，正赛有机会。”

“我知道不差。”徐朗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但我想要第一。铃鹿这种赛道，杆位的优势太大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去休息。”

正赛那天，雨停了。

但赛道还是湿的，属于那种最恶心的“半干不湿”——行车线在慢慢变干，但路肩和非赛车线上全是水。轮胎选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赌博：不可能用全雨胎，半雨胎很快就会在比赛中磨光，光头胎则要面临巨大的风险，一遇到稍微还有积水的地方就会瞬间打滑失控。

问题是，雨还会下吗？所有车队都在看天空。各车队都有值得信赖的天气预报系统，但预报毕竟只是预报，不可能百分百准确。

红牛P房里，佩拉和几个工程师围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卫星云图。佩拉指着图上的一片灰色区域说：“比赛开始后大概二十分钟，这片云会飘过来，可能会下一阵小雨，持续大概十分钟左右。之后就会彻底放晴。”

“那就是说，比赛前半段是湿地，后半段是干地。”霍纳在旁边说，“要进站换胎。”

“对。问题是换一次还是换两次。”

徐朗插了一句：“一次就够了。起步用半雨胎，等赛道干了进站换光头胎。如果中途那阵小雨不大，半雨胎能撑过去。”

佩拉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徐朗说，“但赛车就是这样，你永远不可能百分百确定。赌一把呗。”

佩拉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赌一把。”

“但也不是全赌，得有一个保险。”

红灯熄灭。

徐朗的起步比奇米快了零点一秒，在T1之前就已经跟他并排了。但奇米守住了内线，两车在T1几乎是贴着过去的——徐朗的右前轮和奇米的左后轮之间最多隔了五厘米。

出T1之后，徐朗在T2的外线尝试进攻，但奇米关门关得很死，徐朗没有空间。

第一圈结束，徐朗跟在奇米身后零点五秒。

第二圈，徐朗开始施压。

铃鹿的S1-S2组合弯是最考验车手耐心的地方——你需要在不损失出弯速度的前提下尽可能贴近前车，给自己创造在直道上的超车机会。徐朗在邓禄普弯和勺子弯都贴得非常近，几乎每一次出弯都比奇米快一点点。

第6圈，发车直道。

徐朗在最后一弯的出弯速度比奇米快了将近五公里，紧跟前车真空带，然后从奇米的右侧抽头出来。两车并排进入T1，奇米没有让，徐朗也没有收油。

刹车点。

徐朗比奇米早了大概五米刹车，奇米占据了内线的位置。徐朗看起来别无选择，只能收油，让奇米过去。

不着急，徐朗的保险就是：保护好这套雨胎，以便待会又下雨发挥大作用。

法拉利的P房里一片欢呼。佩拉在无线电里只说了一句：“不着急，稳住。”

徐朗稳住。

奇米开始带开。但徐朗感觉RB5在半湿地上的表现比他预期的要好——纽维在悬挂几何上的调整起了作用，后桥在出弯时的滑动明显减少了。

实际上徐朗每圈能快零点三到零点四秒，但只是能紧跟奇米，超车的话得狠废轮胎，而且还不一定能超得过去。

徐朗的策略是，不断给奇米施加压力，让丫废轮胎。

第18圈，那阵小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