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把头盔砸在地上的时候,整个P房都安静了。
碳纤维的头盔外壳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弹了两下,滚到一个技师的脚边。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所有人都看着徐朗——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中国车手发这么大的火。
徐朗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不是没输过比赛。上辈子输过无数次,这辈子也输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输得这么憋屈——不是因为对手太快,不是因为自己失误,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而且是在他以为已经把刀子全部拔干净之后。
佩拉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徐朗抬手制止了他。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徐朗转身走进了P房后面的休息室,关上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
黑锚的三个人——Carlos、汤普森、杜瓦尔——全部被抓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按照常理,这条线应该已经断了。
但发动机还是爆缸了。
不是意外,绝对不是意外。RB5的雷诺引擎虽然可靠性一般,但本赛季跑了十几站都没出过大问题,偏偏在最后一站、最后一圈、他即将卫冕的时候爆缸?
哪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友才叔那条短信——东南亚盘口赔率有异常波动。这说明有人在这场比赛前下了重注,赌的就是他拿不到冠军。
徐朗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拨通了老让的号码。
“老让,发动机爆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我正在看直播。”
“不是意外。友才叔赛前给我发了消息,说东南亚盘口赔率有异常调整。有人在赌我输,但我没看到信息就出车了。”
“你的意思是——黑锚还有人在外面?”
“我不知道。”徐朗说,“但Carlos和汤普森都交代了,这一站他们没有在硬件上动手脚,只是策略层面的干扰。那我的发动机为什么会爆缸?”
老让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两种可能。第一,汤普森撒谎了,他还有没交代的事情。第二,红牛P房里还有第三个内鬼,级别比汤普森更高,能接触到动力系统。”
徐朗的后背一阵发凉。
还有第三个?
“杜瓦尔审了吗?”
“正在审。但他嘴很硬,到目前为止只承认跟Carlos和汤普森有联系,不承认还有其他人。”
“那就加大力度。”徐朗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他开口。”
“明白。”
挂了电话,徐朗在休息室里来回走了几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发泄情绪,而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门,走出休息室。P房里的人看到他出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徐朗走到佩拉面前:“发动机的数据保存了吗?”
“保存了。”佩拉点了点头,“遥测数据、传感器数据、油压曲线、温度曲线,全部都有备份。”
“找人分析。我要知道爆缸的确切原因——是意外,还是人为破坏。”
“已经安排了。数据发回了米尔顿凯恩斯的引擎部门,他们连夜分析。”
“好。”
徐朗说完,转身走出了P房。
他需要去见一个人。
阿布扎比警察局的临时拘留室里,马塞尔·杜瓦尔坐在一张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他的白色亚麻西装已经皱了,领带歪到一边,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
徐朗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
杜瓦尔看了一眼那瓶水,没有伸手去拿。
“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完了。”杜瓦尔说。
“那是你跟警察谈的。”徐朗靠在椅背上,“现在是我跟你谈。”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警察要按照法律程序办事,而我不需要。”
杜瓦尔盯着徐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在威胁我?”
“不。”徐朗说,“我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我可以保证你在监狱里的安全。如果你不说——黑锚的人会不会让你活着出狱,我可不敢保证。”
杜瓦尔的笑容僵了一下。
徐朗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继续说:“你已经暴露了。你的上线、你的下线、你的同伙,全部都在警方的名单上。黑锚不会需要一个暴露了的棋子——你知道他们的规矩。灭口只是时间问题。”
杜瓦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除了Carlos和汤普森,红牛P房里还有谁?”
杜瓦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