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五月,阳光好得让人想犯罪。
加泰罗尼亚赛道维修区里,红牛的技师们正在做FP1前的最后准备。徐朗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没急着换赛车服,先在车库角落的折叠椅上坐着,看佩拉和老麦在ECU架子前面忙活。
“鱼饵下好了?”徐朗问。
老麦头也没抬:“下了。两段代码,一段伪造成汉斯的签名习惯,嵌在燃油映射的备用校验区里。另一段是空的,看着像没写完的刹车逻辑,实际上是个读回传信号的监听钩子——谁用OBD口连进来,谁的设备指纹就会被记录下来。”
“不会被发现是陷阱?”
“正常扫描看不出来。”老麦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除非那人专门逐行读汇编,但夜班作业没人有这闲工夫。而且我故意留了个低级错误在前半段,看着像新手写的,降低戒心。”
徐朗点了点头。
鱼饵下了。现在就等鱼咬钩。
FP1,徐朗按计划跑了十二圈。圈速中规中矩,不快不慢,故意留了点余地。他甚至在无线电里抱怨了几句“车尾有点滑”,让围场里的人觉得他在挣扎。
演戏要演全套。
塞巴斯蒂安在FP1里倒是跑得不错,圈速排在第四,只比费尔南多慢零点一秒。这小子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好,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终于开始显出锋芒。
徐朗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霍纳把徐朗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昨晚夜班,有人刷了准入卡进车库。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呆了大概二十五分钟。”
徐朗坐直了:“谁?”
“登记的是二队借调技师,名字叫费尔南德斯——但这个人今天早上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没来上班。”霍纳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安保调了走廊监控,那人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
霍纳顿了顿。
“像汉斯。”
徐朗沉默了几秒。
“他碰车了吗?”
“碰了。你那台。”霍纳说,“老麦今早检查OBD口,发现防尘盖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位置跟上回一样。”
徐朗反而笑了。
“好。鱼咬钩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徐朗站起来,“让他以为得手了。让他觉得那段假代码已经写进去了。让他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霍纳一眼。
“等他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我再收网。”
FP2,徐朗继续演。
他故意在T9出弯的时候走大了一点,圈速比FP1还慢了零点零五秒。无线电里他又抱怨了一句:“前轮还是抓不住,调调前翼吧。”
维修区里,红牛的工程师们配合着演了一出戏——几个人围在一起假装讨论调校方案,有人摇头,有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气氛看着有点凝重。
塞巴斯蒂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问:“需要帮忙看看数据吗?”
徐朗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这小子,是真的想帮忙。不是来探虚实的那种。
“不用。”徐朗说,“小问题,调调就好了。你专心跑你自己的。”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走开了。
徐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绷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这小子知道了有人在拿他当棋子,他会怎么选?
周六排位赛,徐朗继续演。
Q3最后一圈,他故意在T4入弯的时候晚刹了一点,轮胎轻微锁死,损失了大概零点一秒。最终圈速1:21.442,排在第二,落后费尔南多零点零九秒。
这是他本赛季第一次没拿到杆位。
媒体区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赛后采访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徐朗,这是你本赛季第一次没拿到杆位,是车有问题吗?”
“你觉得法拉利是不是已经追上来了?”
“你跟车队的调校方向是不是有分歧?”
“车队资源是不是偏向塞巴斯蒂安?”
徐朗靠在采访区的背景板上,表情平淡:“法拉利今天很快,费尔南多跑得很好。我们明天正赛再看看。”
他没多说,转身走了。
回到维修区,他看到塞巴斯蒂安站在自己的车旁边,表情有点复杂。
“你今天……”塞巴斯蒂安斟酌着用词,“是不是故意放慢了?”
徐朗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着塞巴斯蒂安,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T4那个锁死不自然。”塞巴斯蒂安说,“我看过你所有的排位赛录像,你在T4从来不晚刹。你是故意的。”
徐朗沉默了两秒。
这小子,眼睛是真毒。
“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跟你说。”徐朗压低声音,“但你记住——明天正赛,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管跑你自己的。别受干扰。”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正赛日,阳光灿烂。
发车格上,徐朗坐在车里,最后一次检查方向盘上的设置。一切正常。老麦昨天夜里已经把假代码的状态设置为“已激活但未触发”——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远程读取ECU状态,会看到那段恶意代码已经生效了。
但实际上,它什么都没做。
只是一个数字幽灵。
红灯熄灭。
徐朗的起步中规中矩,守住了第二的位置。费尔南多领先进入一号弯,马萨第三,塞巴斯蒂安排在第四。
前几圈,徐朗没有急着进攻。他跟在费尔南多身后大约零点八秒的位置,既不被甩开,也不强行超车。他在等。
等那个人以为计划成功了。
第十一圈,徐朗的无线电里传来佩拉的声音:“目标已上线。”
徐朗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手没抖。
“收到。”
目标上线——意味着有人通过远程连接,读取了RB6的ECU状态。看到了那段假代码,以为它已经生效了。
徐朗嘴角微微一勾。
好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