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待翩翩这个儿媳既不热络也不厌恶,只端着一份“不远不近”的分寸,像隔着一层薄冰看人; 面上客客气气,眼底却总留着一线探究!
“本宫听闻,”皇后忽然道,“太子妃与琅儿在路上,遇到了点麻烦。”
翩翩心头一震,皇后问的大抵是那场行刺了!
“是有些不长眼的山匪。”翩翩答得不紧不慢,“不过有殿下……和霍侍卫在,把他们都料理干净了!”
皇后抬眼看她道:“山匪?”
她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叫人摸不清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太子妃倒是个有福的。”
“有福”二字,从皇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异常变扭!
翩翩福了福身子道:“这‘福’字,儿臣不敢当!倒是母后这些日子为殿下和儿臣挂心,儿臣心里都记着。”
皇后点点头,终于把话头一转:“既回来了,便好好养着身子。
“你如今不比从前,别总往那些市井铺子里跑,平白丢了东宫的体面!”
呵,体面、体面、又是“体面”,真真好一个“体面”!
翩翩听到这两个字就冒火!
若是娘亲和这位皇后娘娘面对面聊聊,必定当场义结金兰、将那不知哪儿来的“体面”畅聊一番!
可翩翩眼前只能垂首,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她心里门儿清,皇后越是不让她碰铺子,越说明这铺子后头牵着的线,委实不一般!
“母后教训得是。”翩翩抬起头,笑语盈盈,“只是儿臣这一趟,也跟殿下学了些管账的本事;往后替殿下分忧,也能帮衬东宫一二。”
皇后手上的念珠,顿了一顿。
片刻,她重新拨动念珠,声音依旧平稳道:“你既这般有心,便好生帮衬琅儿; “这便是琅儿之福、东宫之福,亦是本宫的长秋之福了!”
这算是不轻不重地松了口;翩翩告退出来,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
她站在长秋宫的台阶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皇后对您的好感度……系统检测不到。此人,深不可测。】
“啧,深不可测!”这四个字,翩翩暗暗记下了!
她忽然想起元琅说过的那番话。他的生母疑似是被皇后害死的;可皇后待他这个养子却又极好; 原来“极好”与“害死”,竟能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
也难怪元琅心里那根弦,这么多年都绷着……
翩翩想着这些,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若有一日,能替他把这根弦稍稍松一松,那该多好?”翩翩叹道。
翩翩望着天边烧红的晚霞,心里那点刚被皇后搅起来的烦闷忽然又沉静下来。
在长秋宫时她想起了娘……倒也是时候该回娘家看看了!
是夜,翩翩刚用了晚膳,霍灵均便带着一身烟火气匆匆赶来。
“爷、太子妃。”他压着嗓子,“燕王府的人果然动了!城南泰安、城西会通,还有城外两处庄子,一夜之间全烧了!小的赶到时,火还没熄……”
“可曾找到什么?”元琅问道。
霍灵均从怀里捧出一样东西,用布层层包着,小心翼翼地放到案上; 布一揭开,是一本被烧掉大半的账册,封皮焦黑,边角蜷曲,可中间偏有几页,竟还留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