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丝在他断指处汇聚成一小团极亮的金色光点，轮廓隐约是一枚骰子的形状。

第十三枚骰子感应到了奠基骰的召唤，在巫咸体内轻轻震了一下，震得他整只右手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自己感觉不到，因为他亲手挖掉了关于这枚骰子的所有记忆，对他而言它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只是看到光丝在自己断指处汇聚，然后低头看着那只断指的右手，看了很长时间。

“弱点在我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一直以为这句话是说我把弱点藏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外在位置，原来是在我自己身上。”

巫咸把那只断指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放在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和他隔着水墙放在每一个弟子骰子上时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秦落把徐三帖的担架在店门口石阶上安置好，从袖子里抽出那张辨魔符，符纸上徐三帖刚才在手术台上口述的所有第十三枚骰子脉动数据还在逐行闪烁。

她把符纸放在巫咸断指处的金色光点旁边，符文重组后显示出一组极其复杂的巫术结构。

第十三枚骰子的进入方法被山无损伤用加密符文刻在了九龙池底，不是普通的加密，是需要用万物归藏印的灵力频率和死亡链的巫术波频同时共振才能解锁的柳木符文。

山无损伤一千多年前就把规则补遗刻在了池底，等有人集齐十二枚奠基骰后带着万物归藏印下水去读。

胡安将铁锅放在店门口，又把腰带里楚仲的指骨、陆爻的木雕、明烛的柳树皮纸、秦落的旧回魂符、山无损伤的柳叶、苗有鱼的半截草茎、威楚城外捡到的碎玉一一取出放在铁锅里，只留万物归藏印。

那块骨白色方印从掌纹深处浮现，印面上的古文“归”字在暗红灵雾里泛着极沉、极稳的暗金色光泽。

他弯腰在方相左前爪金纹上轻轻按了一下，让金纹的频率和印面同步共振。

九龙池的水在暗红灵雾下呈墨黑色，他踩着石阶走进湖水里，湖水分开的方式和邑罗黑一样，都不是被力量排开的，而是被十二枚骰子的执念轻轻拨开。

入水之后天眼通和断水感同时发动，心跳压到极低，掌心的温度骤降，骰子光芒被水层压成十二团大小不一的光晕。

他朝着九龙池西南角地宫入口方向下潜，灵脉核心的凹槽就在水底最深处，上次在这里拿到万物归藏印时他记得很清楚，凹槽旁边有一片被灵脉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面什么都没有。

但这次石板上浮现出一行字，笔迹流畅随意，“规则补遗在池底最深处，柳木匣子里，拿的时候别碰旁边的水草，那是我的茶渣养的。”

胡安继续往下潜，在池底一片被灵雾滋养得疯长的墨绿水草丛中找到了一只翠绿色的柳木匣子，匣子不大，被水草缠了好几层。

他把水草一层一层解开，水草在触到他指尖时自动松开，缩回淤泥深处，仿佛认得这十二枚骰子上的执念温度。

匣子里是一块玉简，是九龙池底灵脉核心同材质的青玉，正面刻着几行字，“规则第零条：第十三枚骰子不是固定的物件，是巫咸封印自身的最后一个动作。”

“它藏在巫咸灵台深处，巫咸本人无法感知，但每当死亡链受到外部扰动，第十三枚骰子就会短暂地外显，外显位置与扰动源的方位对称。”

“欲得此骰，须在巫咸灵台与外界连接的瞬间进入。进入的唯一方法：以假死术骗过死亡链的感知，以魂游术脱离肉身，找到灵台入口。”

胡安把玉简翻过来，背面还有一段极小的字，是山无损伤后来补刻的，笔迹比正面潦草不少，“补充：灵台入口在巫咸主动回忆弱点时打开。换句话说，他必须自己想起来，不是被你提醒，是他自己想起来。”

“想起来的那一刻，灵台缝隙会出现，大概持续三到十息，他想起什么你就看到什么。”

“另外，如果这段字你现在才看到，说明我已经在乌蒙山了。”

“茶钱在柜台左边第二个抽屉，给徐三帖的诊金。”

胡安把玉简塞进怀里，转身浮上水面。

破水而出时巫咸还站在店门口，右手断指处的金色光点在暗红灵雾里比刚才更亮了些。

十二枚奠基骰全部归位，第十三枚在他自己身上，链子缺的最后一环从始至终都在他自己手里。

他找了一千多年找不到，不是藏得太深，而是太近了，近到就长在自己灵脉里，跟着自己走过邑罗黑、走过天池、走过九龙池，走到现在。